吴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他在执法局干了大半辈子,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他是真的怕了。
“林先生,是我治下无方,纵容手下胡来,这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吴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川没接话,静静看他表演。
吴强咬了咬后槽牙,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朗。
“周朗,给林先生道歉。”
周朗愣住了。
他堂堂第一支队队长,干了十三年,向来只有别人给他低头的份。
“吴局,这——”
“这什么这?”吴强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咆哮,“你是聋了还是傻了?人是你抓的,案子是你审的,审讯室也是你的人守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不道歉谁道歉?”
周朗的脸涨得通红。
他干了十三年的差,自认对得起良心。
可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脏活,拿他当枪使。
周朗沉默了五秒,走到林川面前,弯下了腰。
“林先生,对不起。”
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
林川看了他两秒。
“行了,不为难你,你也就是个跑腿的。”
周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川朝外走去。
吴强赶紧跟上,周朗也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竟形成了“护驾”之势。
负一层的走廊灯光惨白,值班的执法员看到这一幕,直接看傻了。
局长和支队长,护送一个嫌疑人出门?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三人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刚拐进一楼大厅——
“砰!”
大厅正门被人一脚踹开,玻璃门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下巴扬得老高,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保镖,个个身形彪悍,腰间鼓囊囊的。
“吴强!”
周景然站在大厅正中,环视一圈,声音带着回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放人?”
吴强停下了脚步,还不等他开口,周朗率先出声。
“周少,这里是执法局,不是你家周家大院!”
吴强硬着头皮上前,“有什么事可以走正常程序——”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周景然直接打断他,“我弟弟被这姓林的废了,秦家一门被灭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你们现在要把凶手放了?”
“吴强,你是不是觉得我周家好欺负?”
吴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少,这个案子证据不足,按程序……”
“程序?”
周景然冷笑,“我今天就告诉你吴强,你放了他,就等于放弃了前途。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省城,你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大厅里一片死寂。
周朗往前站了一步。
“周景然,请注意你的措辞。”
周景然偏头,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谁啊?”
“第一支队队长,周朗。”
“哦,一个小队长。”周景然轻蔑地挥了挥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待着去。”
周朗脖颈的青筋跳了跳。
“周少,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执法局,不是你周家的后花园。你可以申诉,但不能带人闯进来,甚至还威胁执法人员。”
他往前逼近一步。
“请你立刻带人离开。”
周景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一个小队长,也敢跟我叫板?”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展开,直接怼到吴强面前。
“看看这个。”
吴强接过文件,只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文件抬头——省城执法厅。
鲜红的印章,一级督办。
内容很简单:要求江城执法局就林川涉嫌灭门案,暂时扣押嫌疑人,等待省城派专案组接管。
签发人,是执法厅那位实权副厅长。
“看清楚了?”周景然抽回文件,慢条斯理地叠好,塞回口袋。
“省城的命令。你放人,就是抗命。抗命的后果,不用我告诉你吧?”
吴强一时间进退两难。
不放?
泰岳生命、天机楼、战区……那三座大山能把他压成粉末。
放人?
省城的红头文件就在这,他一个地方局长,拿什么去顶?
他转头看向林川。
林川就靠在墙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热闹。
周景然也终于将视线移了过去。
“你就是林川?”
林川抬了抬眼皮。
“我弟弟现在躺在医院,大小便失禁,你知道吗?”
周景然一步步走近,“你一个从山上下来的野道士,凭什么——”
话没说完。
林川径直走向大门。
吴强急了:“林先生,您——”
林川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景然愣住,随即冷哼:“还想跑?你给我站住!”
他跟了出去,六个保镖紧随其后。
吴强和周朗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林川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周景然刚好追了上来。
“你——”
啪!
一记耳光。
干净,利落。
周景然猛地甩向一边,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指印格外清晰。
他踉跄后退,撞在保镖身上才勉强站稳。
执法局门口,死一般地寂静。
保镖下意识就要动手,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景然捂着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敢打我?你他妈还敢打我?!”
林川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通体漆黑,非金非玉。
林川随手一抛。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周景然脚边的台阶上。
周景然低头看去。
令牌正面朝上,是一只展翅的鹰隼,鹰爪之下,是一个狰狞的篆体“王”字。
他视线触及令牌的瞬间,呼吸一滞。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弯腰捡起令牌,急切地翻到背面。
四个字。
镇南王令。
吴强凑过去扫了一眼,双腿发软,险些没站住。
“这……这是……”
林川看向周景然,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省城执法厅的文件,管不管得了镇南王令?”
周景然的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川从他抖个不停的手里拿回令牌,吹了吹上面的灰,贴身收好。
“周景然,你要告我、查我、抓我,随便。”
他扫过所有人。
“但在那之前——”
“跪下行礼!”
周景然捂着左脸,那火烧般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镇南王令。
大夏敕封三王,镇南王掌南方诸省,麾下兵马数十万,见君王可不跪。
这东西若是真的……
不!
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持有王令?
可若是假的呢?
伪造王令,大夏律法,诛九族!
但谁敢用整个家族的性命开这种玩笑?
周景然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渗出。
“扑通。”
吴强跪了。
堂堂江城执法局局长,双膝重重砸在台阶上,额头贴紧了冰凉的水泥地。
“下官江城执法局局长吴强,参见镇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