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面走来,一双明眸对上了阮莫羡的目光,深沉,冷静,阮莫羡莫名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个女人在打量她。
“走啦。”柳念念找到了伞,撑开来,催她一起。
阮莫羡只好收回目光,女人与她擦身而过,留下淡淡的香气。
阮莫羡没有多想,与柳念念一同离开。
夏一乔站在门口,扭头无声的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须臾才推门进去。
不久之后,店门口又出现凌清如的身影。
夏一乔坐在靠窗的位置,只点了一壶龙井,眼前茶杯里的茶水并没有碰过。
凌清如走过去,挎包随意丢到旁边的座椅,一屁.股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好久不见,夏一乔小姐。”
隔着薄薄的面纱,能感觉得到夏一乔温和的态度:“那么久没见,不欢迎我这个好朋友回来吗?”
“欢迎,欢迎啊。”凌清如说道,“我六年前的每天都在想着这一天,见到你回来,我挺高兴的,真的。”
夏一乔终于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握在手中:“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我也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凌清如只双手抱胸,冷淡的听着她说。
夏一乔弯唇笑了笑,“这些年你对小晴的照顾,真是辛苦你了。”
凌清如睨她,“既然知道我辛苦,也应该知道一晴比我更辛苦吧?”
一晴全是因为她的离世,自责不已,六年都活在内疚里,而她,却躲了起来,眼睁睁看着亲妹妹深陷泥沼而不肯露出一面,现在假惺惺的来慰问,是亲姐姐会做的事吗?
夏一乔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茶面一片平静,倒映着周边的环境。茶杯在她手中转了转,她又轻轻搁下了,伸手卸去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纱,露出狰狞的面貌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夏一乔把面纱重新遮上,声音很低:“这还是我花了整六年时间恢复的模样,六年前,我和死了的人没什么区别。”
凌清如喉咙哽了哽,没法问她这六年经历了什么。
夏一乔反而轻笑了声,“也不算什么,我也告诉我只当自己死了,反而觉得好受点。”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应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凌清如说道。
“还记得那时医生说的话吗?说我伤成这样,大罗神仙也没法救了,可我不想死,我硬生生的从死神里逃了出来,即使那时,我醒来时是在太平间。”
“那你醒了为什么不找我和哥?”
“我不想让你们见到我这样子。”夏一乔轻轻说道。“我连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是这个样子,我没法这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
夏一乔说得很平静,似乎是在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黯淡的眼眸,出卖了她从未放下的心事。
凌清如沉默不语,骄傲如她,自然接受不了自己可怖的面容,那场毁灭性的暴恐,没有彻底夺去她的性命,却也留下了永久的伤。
“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她知道她不该这么问,可是凌清如想不明白,六年前不出现,六年后才回来,凌清如到底有些不明白,生活的一切节奏都被夏一乔打乱,凌清如有些茫然无措,哥哥会依然和夏一乔一起么?如果夏一晴醒了,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办?
“小晴。”夏一乔轻道,“我知道小晴同我一样爱着傲京,我与你一样,我希望傲京能照顾她,就当我死了,可是……即使六年过去,傲京依然没有放下我。”
凌清如有些诧异,但没有说什么,她与夏一晴是姐妹,心里想什么,一定比她更清楚。
“所以我这次回来,要让小晴好起来;我要和傲京结婚。”
“结婚?”凌清如呆愣。
“对,结婚。”夏一乔肯定的点点头,“我还爱他,他也还爱我,之前是我想错了,我不该错过这六年。”
“我哥同意了?”凌清如直头直脑的问。
夏一乔终于露出难得一个笑,“当然,为什么不同意?”
凌清如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她的话没什么不对,哥哥和一乔结婚本就是六年前就确定的事,只是迟到了六年才到来,用不着这么惊讶……
可她的心依然慌慌的,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
凌清如握着茶杯的手在轻敲,“我哥回来了吧。”
他做完手术之后,他们目前为止还没见过。
“今晚的飞机。”夏一乔比凌傲京早一步,只不过是想回来,先与凌清如见一面,不……是和那个怀了孕的女人见一面。
比她想象中的可爱一点,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粉润粉润,皮肤白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唇瓣樱红,看起来端是无害的女孩儿。
这便是凌傲京后来的女人么……
夏一乔望着窗外沉思。
凌清如手里的杯子轻磕在茶几,从包里掏出手机来,哒哒按了几下,忽又抬起头来,“一晴和夏伯那边……怎么说?”
其实她想问的潜台词,是问夏至雨同意他们的婚事吗?一晴的病全因此而起,现在还在医院没有起色,他们结婚,这对一晴到底是好是坏?
夏一乔淡淡:“还好。”
“还好是几个意思。”凌清如皱眉。
“小晴会好起来。”夏一乔道。
凌清如不明白,蹙眉深想,忽又记起另外一个问题,夏一乔和哥结婚了,那阮莫羡的孩子怎么办?夏一乔会愿意接受那个孩子?到时孩子带回家,又怎么和哥哥说?
凌清如烦恼的揉着额,事情有些棘手。思来想去,凌清如犹豫半晌,试探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六年,可能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比如?”
“比如……比如我哥有了别的女人。”
夏一乔笑:“如果真是这样,我想再次见到我,他应该是已婚男人了。”
“对。”凌清如点点头,“不仅如此,他还会是一个孩子的爸爸。”
夏一乔带笑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我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