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心满是汗,阮莫羡擦了又擦,薄薄的一张排号纸被揉得皱皱巴巴,她索性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兜里,两手空空,交握在膝前。
一旁的柳念念看她紧张的模样,眉头轻轻纠着,再一次说道:“我们回去吧?别做了。”
这个决定还是太草率了,还需要时间再想想。
阮莫羡直视着前方,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现在不能走,一走,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回来了。
柳念念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在走廊里踱步。
真的要做药流?
从她检查出来到决定,连短短的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太轻率了。
看着阮莫羡决绝又冷静的样子,柳念念心疼,凌傲京这个王八蛋到底怎么回事?至于搞成这样,连孩子有了,人家都不愿意告诉他。
想起凌傲京,柳念念看了一眼入定似的阮莫羡,摸出自己的手机,往走廊的另一头走。
她站在走廊尽头,转头能看见阮莫羡一个人笔挺的坐在等候区,耳边的电话嘟嘟轻响。
不过十秒,那头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喂。”
“凌傲京?”柳念念问,语气却不如之前的客气。
凌傲京在丰娱,这段日子他都在简茗,丰娱有些事也需要他及时处理,接到柳念念的来电,凌傲京微微吃惊,柳念念找他,能有什么事?
凌傲京手里的钢笔落下,他往椅子后靠,“有事?”
柳念念望着窗外的夜灯:“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么?”
这平淡的客套让凌傲京觉得意外,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来电,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问什么。”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她瞎扯。
“没,我就问问,凌总最近过得舒不舒心,顺不顺利。”
“舒心,顺利。”凌傲京想也不想。
如果刨除昨天凌烈的兴师问罪的话。
昨天凌烈见完阮莫羡,把他找回去就是一顿训。阮莫羡没有孩子的事情穿帮了,凌傲京格外无奈,不过不管如何,他要娶阮莫羡,已经是做了决定的事情。
然而他手头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两天连阮莫羡的面都没见着。
柳念念冷哼一声,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她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凌傲京微微眯眼,“没别的了?”
这也太不正常了。
“能有什么别的?你自己做的事都不知道,还要别人来告诉你,是你想装傻还是真不懂?”
这来势汹汹的责问,让凌傲京心一沉。他与柳念念甚少来往,突然打电话来,还态度恶劣,这样的一个可能,也许……是关于阮莫羡。
“阮阮怎么了?”
他两天没见,昨天发过去的消息阮莫羡也没回,出事了?
“呵呵,你还关心羡羡怎么样啊?你们这些臭男人,不是一向只顾自己爽,从来不管女生的死活吗?”她愤意难平,心疼的往阮莫羡的方向看过去,现在阮莫羡就坐在医院里,做完了一系列检查,等着做手术,而这个男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凌傲京语气一冷,“你什么意思。”
“羡羡要做手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混蛋!”柳念念被他气得差点吼出来,平心静气,平心静气根本用不到在他身上!
“手术?”她生病了?
柳念念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对,手术,她现在在医院,把你们的孩子拿掉。”
凌傲京脑中嗡的一声,有一刹那的空白,霎那之后,他嚯的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把孩子拿掉?!”
“对!拿掉!”
绝对的两个字,凌傲京心中哐的一声,大掌掐在桌角,他抓着电话,问:“你们在哪?”
“三院。”
“拖住她!别让她进去!”
凌傲京狂吼一声,扫过桌上的车钥匙奔出门,办公室的门还被他甩得来回荡。
坐上车,凌傲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抖,还没从有孩子的狂喜里出来,又跌入恐慌的深渊,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阮莫羡有了?有了他的孩子?他终于把这个孩子盼来了!
可是他现在更怕,怕阮莫羡要把孩子拿掉,她有了孩子,第一个告诉的不是他,而是要瞒着他去做手术!
欣喜,害怕,愤怒,焦急,种种情绪盘在心头,恨不得现在就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三院去!
……
柳念念挂了电话,在原地深呼吸一下,才敢走回去。
她重新坐在阮莫羡身边,自己的小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她心里有一种念头,阮莫羡这个决定太仓促了,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她握过阮莫羡的小手,掌心黏糊糊的一片冰凉,她给她擦去。
前面还有三个人。
柳念念看着她,再一次说道:“不如我们回去吧?你早餐都还没吃,我们吃了再来。”
阮莫羡又摇了摇头,声音平板:“我不饿。”
只要再过三个人……
柳念念无法,看着腕表的时间一点一点的走,终于,里面的医生喊道:“五十八号,五十八号在吗!”
阮莫羡蹭的站起,手掌紧张得捏成拳。
柳念念也跟着站起,“羡羡……”
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我马上就好。”阮莫羡道。她大步跨上前,柳念念跟了一步,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眼前的门轻轻合上,柳念念站着,她也很紧张。
她往电梯的方向望,凌傲京真的不来了?
现在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没一会柳念念就看手表,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眼前的门卡擦一声,打开来,阮莫羡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苍白,手里捏着东西,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念念……药,我拿了。”
她吸吸气,请求柳念念:“能给我倒杯水吗?”
“你……你等等。”柳念念说道,有点无措,东张西望的找水。
等候区一旁有饮水机,柳念念快步过去,拿水杯装了一杯,给她端回来。
阮莫羡伸手接过,她四下张望了会,缓缓往一边走。
电梯那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吼:“阮莫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