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莫羡扭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答。
方庆年倒也没有多说，只是重新端起放在阳台的酒杯：“小姑娘，你还年轻，别为了所谓的感情，一头热栽进去，到头来，反倒爱了仇人。”
仇人两个字，重重的锤在阮莫羡的心脏。
方庆年走了。
风从阳台上拂过，阮莫羡觉得浑身冰冷，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滴落。
这就是真相吗？这就是妈妈失明的真相？
阮莫羡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妈妈才会这么抵触她和凌傲京在一起，所以表哥从一开始，就在告诫她，离凌傲京远些！
可是现在，她已经深陷在这个泥潭里，抽不出身来。
“……阮阮？”
好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阮莫羡抬起头，眼前出现凌傲京的脸，他从熙攘的人群中走来，逆光的他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可是阮莫羡觉得他变了，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魔鬼，正在往她靠近。
“阮阮？”凌傲京见她不应，往她这边走来，眸中闪过疑虑。
阮莫羡立刻撇开头，往后退了两步，紧捏的拳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抗拒与抵触。
凌傲京及时察觉了她的异常，站在一米开外，微侧了脸，轻眯双眸：“怎么了？”
阮莫羡低下头，脚步一错避开他，低着头急急的往外走：“没什么。”
与凌傲京擦肩而过，阮莫羡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大厅。
凌傲京跟在身后，心下顿时一凛，只是走开了一刻钟，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的情绪大变？
他跟着阮莫羡走出了酒店大门，在楼梯的地方伸手拉住阮莫羡，却料不到惹来阮莫羡极大的反应，甩开了他的手，声音极利：“别碰我！”
凌傲京心一沉，“怎么回事？”
阮莫羡恨恨的盯着他：“我妈失明的真相，你是不是知道？”
凌傲京眸一眯，失明的真相？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指的真相，到底是哪一个？
“说话！”阮莫羡怒目而视。
凌傲京微微舒气：“真相，你指的是哪个？阮阿姨说的，还是我爸说的？”
阮莫羡急促的笑了声，但被凉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些，她紧捏了拳，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在妈妈失明的事情上胶着，她闭了闭眼，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待自己平静了，才出口问道：“你用几百万，帮我把还清巨债，交换了什么？”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她想问清楚，凌傲京为什么要瞒着她。
凌傲京突地静默了一下，眸光深深，看着她，幽幽道：“想交换，从此离你远点。”
他知道她不喜白明书这个父亲，所以他只能让白明书离她远些，不要再给她带来麻烦。
阮莫羡的心微松，有些软，可是一想到方庆年的那些话，她对凌烈的恨又浮现了上来。
紧捏的双拳没有放松，阮莫羡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明明有话想说，可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凌傲京的心头一紧，到底是怎么了？
他试探的拉起阮莫羡的手，“阮阮？”
阮莫羡回过神来，垂下眸，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宽厚，温暖。
“……别为了所谓的感情，一头热栽进去，到头来，反倒爱了仇人。”
仇人吗？
她和凌傲京，是仇人吗？
按常理，他们是仇人。可凌傲京那时并没出生，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她不想把他当仇人，可事已至此，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阮莫羡深深的摒住气，她想抽回双手，可是内心的情感却让她使不出力气。
她的心在胶着，凌傲京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执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车走去。
阮莫羡被他拽着，眸中满是纠结。
仇人的儿子。
这几个字，狠狠的钉在她的脑海。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和凌傲京，还有可能吗？
等到坐上了车，空间更加安静，凌傲京轻出了口气，转眸来望她。
阮莫羡直直的盯着漆黑的前方，没有说话。
许久，好像才回了魂，僵硬的转过头来：“你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真的不会在一起？”
凌傲京心一紧，她为什么问这样的话？
他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傻话？我们连小安都有了，怎么会不在一起？”
小安。
说起小安，阮莫羡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他们有了血缘的延续。
这是和凌傲京的孩子。
她攥紧双拳，深深呼吸，头一次，很认真的与凌傲京谈起阮玉茗失明的事：“你爸当年，和你说过我妈妈为什么失明吗？”
凌傲京的眉峰皱了起来，她为什么问起这个？
阮莫羡见他不答，自言自语似的说下去：“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年拒绝营救人质，选择击毙歹徒？”
凌傲京一愣，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也确信自己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阮莫羡怎么会这么问？
“你哪里听来的？”凌傲京沉声问。
阮莫羡依然盯着前面黑漆漆的地方，“……你别管我哪里听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凌傲京最后败下阵来，柔声与她解释：“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也没有与我这样说。”
阮莫羡不言语。
凌傲京知道她在胶着两家的恩怨，轻轻的说下去：“也许这些都不是真相。”
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那么冷血无情、言而无信的人，他也相信阮莫羡的妈妈恨了这么多年，一定也有她的理由，可是这么多年，这两家争来争去，争来了什么？除了阮、凌两家，就没人听蒋家的人说了什么。
他拉住阮莫羡的手：“所谓‘真相’，你想要，我可以编无数个给你，可那便是真了的么？如果是真的，我宁愿你听信阮阿姨的，而不是别人的。”
他宁愿阮莫羡因为妈妈恨他，也不希望是因为别人。
阮莫羡的脸色并没有缓下来，但内心已平静些许，自己也的确冲动，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可她的脑海仍然盘旋着方庆年的话，不知道怎么面对凌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