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瞬,他又停住了,内心生出了一丝犹豫,是不是会吵到她休息?见到他,她的心情会平静么?还是会情绪失控,影响伤口愈合吗?
他的顾虑多了起来,大掌最终还是静静垂了下来,轻声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
医院十分安静,也许是知道阮莫羡就在眼前,咫尺的距离而已,所以他觉得很安心,心情十分放松。
自醒来后,凌傲京一旦离得阮莫羡远了些,他就会心神不宁,总有一种预感,阮莫羡会离开他,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而只有阮莫羡就在眼前,这种不安全感才会消失。
如今阮莫羡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凌傲京想的是她,手机里,装得也是她。
凌傲京忽然想起,在最早,阮莫羡为了给他找老婆,软磨硬泡的要了他多年不用的QQ号,这半年他也没登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重新登录。
才刚登录,消息窗口就迅速更新消息过来,阮莫羡那一栏,从十几,到三十几四十几,直到红点点变成无法显示的省略号。
他的心剧烈的跳,连思考都不用,立即点了进去。
只见满满的一屏,全都是她的留言。
有关于她的,有关于他的,有关于孩子的。
凌傲京看见最早的一条,是他出车祸的那一天,阮莫羡有些担心的询问。
还有他醒来,无法联系的那段时间,消息一串又一串,担忧,焦虑,害怕,无助……
他一条一条的往下滑,里面记录了他不在的点点滴滴,吃了什么,工作,孩子……
很多很多。
却在他回国第一次遇见阮莫羡的那天,戛然而止。
凌傲京突然把手机丢下,双手捂着脸,心头又哽又涩。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便是这么过的,在无法联系、失去他的恐惧与彷徨中煎熬度日,孩子是她唯一的支柱,她在苦苦的等着他,可是他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阮莫羡的所经历的日常。
凌傲京弓着腰,在走廊的休息椅坐了很久,很久,阮莫羡所留的每一句话,都烙在他的心里,成为他无法磨灭的印记。
许久,凌傲京重新直起腰来,拿起手机,定定的盯着聊天页面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她睡了吗?是否在想他?
凌傲京不知道,不确定。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走廊里只有路过查房的护士,负责阮莫羡的护士认得凌傲京,见他一个人呆在外面的走廊,有些诧异,“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凌傲京微微扬了唇,看得出来有些疲累,但语气平淡:“她需要静养。”
护士往病房里一瞥,然后轻道:“我去看看。”
房门轻轻卡擦一声,阮莫羡一惊,是凌傲京进来了吗?
但她不敢动,眼睛也紧闭,假装睡着了,不过听觉异常灵敏,脚步轻快,不像是男人的声音。
是护士。
阮莫羡提着的心松了下来。
护士在值班卡上记录着内容,一边察看着她的情况,不知道是护士的眼力好,还是阮莫羡的伪装太拙劣,护士轻笑道:“还好吗?伤口还疼么?”
阮莫羡僵了下,但护士都这么问她了,自然是知道她没睡,于是她也只好轻声答道:“嗯,好多了。”
护士写好值班卡,弯腰下来,掀开病服例行检查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阮莫羡的胸口,她嘶了一声。
护士望过来,但立刻就明白了,“疼?”
阮莫羡点了点头。
护士笑,稀松平常的安慰她:“这是正常的,最好把奶催出来,不然容易造成堵塞,以后要是生癌就不好了。”
护士一说,阮莫羡的目光便黯淡下来,这时候的她,本该……
护士的下巴一仰,对着门口的方向点了点,“他在外面,不让他进来?”
一听护士提到凌傲京,阮莫羡的眼眸闪过诧异,继而变冷,不言语。
护士也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检查完便不再逗留,出去了。
寂静的房间里,阮莫羡更无法入睡。
经过数天的调整,她的情绪平静了不少,虽然想起仍然会隐隐作痛,但她已经学会如何去隐藏,去掩盖。
阮莫羡闭上眼,想的是未曾谋面的孩子,想的是夏一乔的孩子。
她恨凌傲京吗?恨,一想到凌傲京背叛她,和夏一乔组成家庭,阮莫羡心中的怨恨就无法消散。
她交给他所有的信任,可他回馈的,是让人痛恨的背信弃义。
阮莫羡想起在他回来之前,自己还傻呼呼的时时刻刻,往他的账号里发消息,现在想起来,阮莫羡恨不得扇过去的自己几巴掌。
凌傲京的账号是她软磨硬泡拿过来的,从一开始凌傲京就十分的不耐烦,是自己太没自尊,还一次一次的联系他。
当他在国外与夏一乔在一起,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其实是在嘲笑她的吧?大概在想自己是个蠢猪,把他的话当真,还痴痴的等他回来?
阮莫羡越想,越难受,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打开QQ,找到凌傲京的账号,删了。
她要彻底的与凌傲京划清界限,消失在他的世界,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从记录里删除,阮莫羡删得毫不手软,可是眼睛鼻子却越来越酸,视线渐渐模糊了。
QQ,微信,联系号码,短信息,照片……
一样一样的从手机消失。
它们也会从自己的记忆里消失。
阮莫羡把手机丢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只有双肩轻轻耸动。
……
漫长的一夜,阮莫羡睡得及其不安稳,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做了几个没头没尾的梦,她梦见凌傲京进来了,和她说了什么话,可她一句都听不清,她刚想喊住他,嘴一张,人便醒了过来。
阮莫羡呆呆的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哪里有凌傲京的身影?
她落寞的垂下眸,心里空荡荡的,转头看窗外,天也亮了,鸟儿正在叫。
阮莫羡躺了一会,神志清醒了些,她想,今天,自己应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