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了吧,把人交出来吧。”
将夏木云眼中的慌乱情绪收入眼底,阿巴尔露出高深莫测的满意笑容来,自己掌管苗合寨几十年,并且让苗合寨在短短二十年内超过了天星寨,这份能耐可不是吃素的,若连一个丫头片子都镇不住,自己这个寨主也就别当了,趁早让贤得了。
“我信得过你的为人,更信得过你父母的为人,否则,又怎么会为你与阿力克定下婚事呢?”
话锋一转,阿尔巴又开始说好话了。
“外面的世界,人心叵测,虽说你读了一些书,可见过的险恶并不多,很容易被人欺骗的,把人交出来我既往不咎,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让了。”
阿尔巴非常聪明,知道该如何进退取舍,该如何揣摩臆测人心。毕竟,掌管一个寨子,数百人口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他不在。”
夏木云心里觉得难受,知道阿尔巴想做什么,却无力阻止,心里唯一想要的就是保护李天笑,毕竟这个男人已经救了自己很多次了。
“阿伯,有些事情你恐怕不知道。”
夏木云琢磨再三,还是决定要为李天笑争取争取。
“年前我在烟海机场,被无良商贩欺诈,险些赶不上回家的航班,是他帮我解围;就在昨天晚上,我被高中同学坑害,险些遇难,又是他挺身而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作为报答,我将他带回家感谢一番,过分吗?”
“这当然不过分了,知恩图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怎么会过分呢?”阿尔巴淡淡一笑,“不过,你这位朋友似乎有些神通广大啊,为什么每一次你有麻烦、危险的时候总能及时出现呢?你能确定这不是他提前设计好的圈套吗?”
“阿伯,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好不好?”
夏木云皱眉,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甭管自己如何解释,阿巴尔都有话等着自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阿尔巴率领苗合寨众人前来要人,大有一副不得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逼迫吗?
“但坏人脸上可没写字儿,你就一定确信你分析得是对的?”阿尔巴反问道。
“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
阿尔巴打断了夏木云,又道:“现在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刚刚你也承认了,你带人回了寨子,打伤蛮牛的事情不能不承认吧?那可是阿力克等人亲眼看见的,你不能耍赖了吧?”
阿尔巴思路非常清晰,一哄一带,夏木云便掉进了他提前设计好的圈套里,如今想要逃离这个泥团已经不可能了。
“他……”
“怎么?你还想隐瞒,非要我们俩家撕破脸面,非要让苗合寨与天星寨又一次老死不相往来,非要我带着人在寨子里挨家挨户的搜么?”
阿尔巴连连发问,眼里闪烁着凌厉光芒。
自己的人被打伤了,阿尔巴绝对不能袖手旁观。苗合寨的人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过去也有外面的人进寨子撒野,不过最后被埋在了巫山之中,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我……”
夏木云再一次语塞,因为夏木云知道阿尔巴这番话之中的分量,更清楚两个寨子之间的恩怨。
换做几十年前,天星寨是绝对不会惧怕苗合寨的,那个时候的苗合寨,不过是天星寨分出去的一个分支罢了。
可如今,天星寨日渐没落,因为近亲结婚的缘故,因为山里人不重视文化等等陋习,导致了天星寨日益没落,如今苗合寨至少能挑选一百名年轻力壮的青年,可天星寨连五十人都凑不齐。
这才是天星寨与苗合寨为什么要联姻的缘故,为了让天星寨继续存在,夏木云的奶奶,也就是天星寨的现任寨主,促成夏木云与阿力克的婚事,尽管夏木云对阿力克没有半分好感。
为了天星寨的未来,只能如此了。因为阿力克迎娶夏木云的彩礼不是金钱,不是牛羊,而是人!
一共二十名年轻力壮,并且没有疾病的青年。有了这批青年的加入,天星寨便能改变如今老弱病残的景象,有了新人加入,从此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就不会有畸形发生了。
说到底,夏木云不过是天星寨复兴之路的牺牲品罢了。
“哎!”
夏木云的父亲一声长叹,摇晃着佝偻且无比瘦弱的身子站了出来,冲着阿尔巴拱拱手,道:“她叔,有些事儿咱们就不逼孩子了,你先让你的人回去,咱们坐下来慢慢聊,你看如何?”
“夏老哥,我也想回去啊,大冷的天儿,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不好啊,非得在这儿杵着,可我是苗合寨寨主,寨子里的年轻人被人给打了,蛮牛至今昏迷不醒,不把人带回去,我有脸继续当苗合寨的寨主么?”
阿尔巴拍了拍自己的脸,“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阿力克与小云两人的婚事上,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可做人要公正公道,身为寨主更要懂得该如何维护人心,今天不把那小子抓住,我没脸回去。”
“夏老哥,你还是劝劝你女儿吧,毕竟还没过门,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的。”阿尔巴极其狡猾,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夏木云的父亲。
夏长河一声哀叹,眼神复杂的望向了自己的女儿,动了动嘴皮,却什么都没说,再一次将目光转向阿尔巴,低声问道:“阿尔巴,非要闹得不愉快么?”
“夏老哥,不是我要闹,是我必须得服众,苗合寨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可都瞧着我呢,我能徇私舞弊吗?今天咱们来没直接动粗,就已经看在两家是亲家的份儿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着啊?”
阿尔巴故作为难,但实际上威胁意味十足——不把人乖乖交出来,不介意撸起袖子干仗!
亲家?哼!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两家之所以联姻,哪有什么感情可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苗合寨与天星寨之中,数夏木云最为漂亮,作为父亲阿尔巴肯定要给儿子找个漂亮婆娘,自个儿脸上不也有光吗?
而天星寨之所以同意,说到底,还是实力。那个老太婆时日无多,无法重现天星寨当年的荣光,便只能委曲求全,为天星寨赢取更多的生机罢了。
但,并不代表阿尔巴不敢翻脸。
“阿伯,你是在威胁我父亲,威胁我夏木云吗?”夏木云虽说没什么心机,但并不代表夏木云傻,岂能听不出阿尔巴话里话外的威胁?
听着是客气,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无异于在夏木云,在整个天星寨的脖子上掐着一把岛。
“威胁?我有这个意思吗?”
阿尔巴耸耸肩,道:“我只是想为我们苗合寨被打的人讨回一个公道而已,我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你若是主动把人交出来还好,兴许以后还是一家人,若是不然,哼!”
话到最后,阿尔巴冷冷的哼了哼鼻子,脸上的和颜悦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只有冷漠,一丝杀意也在不大的院子里散发开来。
“亮家伙!”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叮叮当当一阵铁器敲击的声音响起,月光下,刀身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的,阿尔巴就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将麻烦扩大化,甚至巴不得将整个天星寨屠灭得干干净净!
在得知夏木云带了陌生男人进了寨子,阿尔巴便有了后面一系列的骚操作,不怕那个陌生男人不动手,就怕他不动手,否则的话,怎么又怎么好带着大队人马杀进天星寨呢?
上上辈人所遭受的耻辱,阿尔巴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今天,就在今天晚上!
“你们想干什么?”
夏木云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虽说山里的汉子野蛮,但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带刀进村,显然是有预谋的。
“你们还想杀人放火是不是?我可告诉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你们乱来!”关键时候,夏木云再一次挺身而出。
父母为自己遮风挡雨一辈子了,难道还要让父亲佝偻着背为自己抗住一切吗?
“哼,杀人放火不至于,但如果不把那臭小子交出来,我不介意换一个儿媳妇儿,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阿尔巴逐渐失去了耐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来。
“你以为我想当你们家儿媳妇儿,是吗?”
夏木云嗤之以鼻,这是夏木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读过书,见过城里的一切之后,夏木云就更不想嫁给阿力克了,毫无感情基础,两人思想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一个人考虑着今天去哪里打猎,而夏木云则考虑该如何让大家见识更广阔的天空。
巫山很美,天星寨很美,宛若世外桃源,也正是因为如同世外桃源,所以才更像是闭门造车,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
“啪!”
阿尔巴怒不可遏,甩手一巴掌落在了夏木云的脸上,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你!”
夏木云冷冷的盯着阿尔巴,摸着疼痛到麻木的面包,任由鲜血从嘴角滑落。
“打女人就是你们苗合寨男人的本事吗?呵呵,今天晚上我夏木云可算是见着你们的能耐了,行啊,别打,有能耐一刀捅死我!”
事情演变到这种局面,夏木云反倒不惧怕了。
“一群没有素质野蛮人种,不就是仗着身体健硕吗?有什么可得意的?记住,你们都有老的一天,都有死的一天!”
最后一句话,夏木云近乎是吼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诅咒,打不过老娘还不能骂两句痛快痛快了?
“老子今天打死你!”
自己的父亲被人骂了,阿力克怎么听得下去,挥舞着大巴掌就冲了上来。
“小云,小心……”
夏长河赶紧将女儿推开,阿力克那一巴掌正好落在了夏长河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好不悦耳,只是夏长河到底上了年纪,一个踉跄被抽到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