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想让老年人喜欢上茶饮制作,最重要的就是让大家感兴趣,那就得让大家先亲自品尝一下。”念一看着面前的一排饮品店,一本正经道。
“嗯,是应该买一些让老人尝一尝,这里品牌这么多,应该买哪种呢?”方佑安左顾右盼。
念一的手放在下巴上,眉头紧锁,思考良久,一本正经地道:“每一个品牌都有自己的优点,要让学员们品尝之后了解其中的差异,每一个品牌的畅销款,都应该买回去。”
方佑安看着面前的数十家饮品店,眯起眼走到念一面前无奈询问:“念一老师,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喝奶茶吧。”
念一摇了摇头:“是为了更好的授课,这些茶饮就是我的教案。新科目是方校长提出的,我认真准备课程,也是为了支持方校长。”她眼神清澈,循循善诱,“方校长的新课程进展顺利,就会吸引更多的学生报名,到时候……”
方佑安打断她的话。相处这么久,方佑安对念一也算有些了解,虽然这人平日里看起来笑眯眯好说话,但实际上但凡是她想做的事,她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她虽然平日里说话神秘莫测的,但一遇上自己想做的事,说话的方式就格外通俗易懂,简明扼要。
方佑安心想反正新课程必备物料可以跟金颂申请经费,不用自己花钱,瞬间变身拎包小弟:“懂了,一切都是为了教育,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念一老师你去选择你的教案吧,我来付款。”
念一满意一笑,掏出从商陆那里要来的茶饮店攻略,走到每个店内挨个点单,很快方佑安的手上,就拎满了奶茶和果茶。
念一是老人们接触最多的老师,因为有“能掐会算”的神秘能力,所以老人们都很尊重她,听说国风茶饮制作课的老师是念一,老人们早早就带上了家里最好的茶叶,乖巧坐到了教室等待上课。
上课铃刚响,念一踩着点走进教室,方佑安则气喘吁吁地拎着几十杯奶茶,放在了讲台的桌子上。
周恭礼看着桌子上一排五颜六色的茶饮袋子,“方校长你俩这是去进货去了啊?”
“这节课是国风茶饮制作,为了让大家更好的了解茶饮,所以方校长将市面上深受年轻人喜欢的茶饮,全部都买回来了,给大家分享品鉴。”念一说完带着台下的学员们一起鼓掌。
方佑安经历一个月的成长,已经不再像之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迷失自我。
“之前让大家带的杯子,大家都带来了吧,如果忘记带杯子的请举手,方校长会给大家发杯子。”方佑安便又当苦力又当助教,陪着念一老师上起了国风茶饮课。
“茶叶的起源、历史和好处,我就不给大家介绍了,大家可以自己查一下,既然要学习茶饮制作,那今天第一节课就是品鉴,大家把杯子打开,我让方校长给大家发饮品,大家可以先尝尝。
老人们陆续选择了自己看着顺眼的饮品,纷纷走上前品鉴。课堂瞬间变成了自助茶会,念一不仅买了奶茶,还特意买了搭配茶吃的点心。
看着老人们吃得满足的神色,方佑安心里悄悄嘀咕:"这节课大概是所有新课程里,最受老年人们欢迎的课,毕竟在这课上有吃有喝的,无论是老人还是念一,大家都很满足。”
“你还别说哈,这玩意还真挺好喝的,比普通的茶好喝多了。”
“这就是啥奶茶啊,一点也不正宗啊,跟我在内蒙古那边喝的也不一样。”
“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太甜了,也不知道我这血糖能不能受得了啊。”
老人们一边品尝新奇的茶饮品,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还跟身边好友互相分享口味。
老人们热热闹闹的气氛,惹恼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动地方的罗大爷,罗大爷看着面前的众人,失望地开口道:“世风日下啊!都是那些资本把传统文化给毁了!品茶品茶,就应该是静下心来品鉴,哪儿这么乱糟糟一团的。”
方佑安拎着一杯奶茶,走上前询问道:“罗大爷,我记得您最喜欢喝茶了,您尝尝这个,据说这个品牌的茶底非常好。”
罗大爷看着面前罪魁祸首的方佑安,冷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方佑安以为罗大爷是因为走路不方便,看着大家都拿到了奶茶而心生不悦,连忙拿着奶茶又一次递了上去,却不想罗大爷扬起手,将方佑安手中的奶茶打掉。
“啪嗒”一声,奶茶摔在地上,让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好好的传统文化,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毁了!”罗大爷拄着拐杖,一边敲着地面一边厉声呵斥。
方佑安有些迷茫发懵,不明白罗大爷为何如此愤怒,只能先拿着工具把地面清扫干净。
“老罗头,你干啥呢啊,不愿意喝你就不喝呗,你冲小方发啥火啊。”郑淑兰见方佑安被“欺负”,连忙冲上来替他出头。
周恭礼上前拉住方佑安的胳膊,脸色不善地冲着罗军道:“这是学校不是你家,小方是校长也不是你儿子,别把你家那一套按在别人家孩子身上。”
罗军被周恭礼这么一说,拄着拐杖起身,眼中冒着怒火回怼道:“幸亏他不是我家孩子,要是我家孩子,我非得把他腿打折!”
“是,你家孩子最好最孝顺了,放弃了妻子儿子,就为了完成老父亲的愿望,把那什么老手艺传承下去。”梅鹤翎也阴阳怪气道。
“你们懂什么,传承就得靠一代代人,才能传下去!”罗军不满地回击着。
肇锡兰从包里拿出一个手帕,塞在方佑安的手中,接着仰头挑眉看向罗军,声音清冷地道:“时代在发展,传承也要和创新相结合,就连京剧和昆曲都在想办法创新,你要是还抱着这种古板的思想,你的传承迟早要断在你手里。”
被众人围攻的罗军,气急败坏地刚要开口,就看到身边多了一个凳子。原来是方佑安不知道何时从众人的争吵中脱身,拿了个凳子放在罗军身边的。
“罗大爷,您要不先坐下吧。”方佑安诚恳地开口。
“你还管他干啥?就他这臭脾气,难怪孩子们都不搭理他,一辈子死脑筋,趁早给自己憋死。”周恭礼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一口奶茶道。
一直观战的念一,此刻终于走了过来,念一将地上摔坏的奶茶杯捡起来,直接扔在了垃圾桶内,接着又转身看着罗军道:“不需要的东西,就会被淘汰,如果想不被淘汰,就需要适者生存,顺应天势。”
罗军所以一直十分尊敬念一,见念一学习道家传统哲学,便觉得念一和自己是知音,是年轻孩子中难得的好孩子,见念一也这么说,愤怒的情绪被浇灭,整个人都低沉了起来。
罗军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喉头一紧哽咽地开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的手艺,不能到我这一辈子断了,不能毁在我手里啊。”
方佑安听到罗军的话,猛地想起来罗军的个人资料,罗氏打金壶第十二代传人。
罗军祖上一直是皇家御用的工匠,凭着一张打金壶的手艺,祖上创下了不少辉煌,可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越来越发达,打金壶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儿,机械比人力更省时,也更加精准,久而久之打金壶慢慢无法谋生。
所谓打金壶,就是用在一张金片上,通过匠人的不断敲打锤炼,捶打出壶身、壶嘴一体成型,就连壶盖也是用就一张金片制作,只有把手和壶钮是通过焊接上去的。打金壶表面的纹路是锻打后留下的痕迹,每一个打金壶捶打的次数都不同,因此每一个打金壶都是独一无二的。
罗家打金壶传承到罗军这一代,已经大限将至,偏偏罗军不肯承认,坚信一定要把手艺传下去,于是从小就开始教自己的三个儿子,要让孩子们接班,但孩子自小在贫困的家庭长大,早就知道这手艺不能谋生,因此成年后全都离家去到外地生活。
最开始罗军身体还行,能坚持自己干活,但慢慢的罗军年纪越来越大,对传承的执念也越来越深,于是无数次的用身体健康威胁着大儿子回到沈阳,让大儿子成为第十三代传人,儿子不回来就让孙子回来,反正手艺不能断了。
罗军的儿子今年34岁,正是拼搏事业的好时候,被父亲骗了几次后,再也不愿意回来,结果没想到罗军竟然追到了深圳,天天在儿子工作的地方大喊大叫。本来竞争就激烈的工作,在父亲的干预下,最终被公司开除。儿子为了不拖累妻子,决定牺牲自己,毅然决然的跟妻子离婚,跟着父亲回到了沈阳。
罗军的儿子牺牲了自己的未来和家庭,就为了父亲传承手艺的梦想,每天窝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不停的敲着金片,那形状不一的金壶中,不知掺杂了多少他的泪水。
可即便有了传承人,也无法改变打金壶没有销路的现实,很多时候罗家爷俩几个月也接不到一个单子,只能靠着其他儿女的抚养费生活。罗军的大儿子为了给妻子付抚养费,晚上还得去找兼职,长此以往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可偏偏只有罗军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难道罗军不知道,这打金壶无法让人谋生吗?不,他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改变,也不愿意接受传承断在自己手中。所以便用父亲的威严,将这种痛苦转嫁在自己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