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秋婳怔怔地听着严复先的话，五味杂陈，心痛之余，只能垂下睫毛：“对不起。”
严复先再不理她，径直端了热水来，将毛巾浸湿，来为凤兮云擦洗身子。
鱼秋婳在一旁看着发愣，严复先扯开凤兮云的中衣衣领，一个扭头，发现鱼秋婳的呆愣，没好气道：“还不出去。”
“我来。”鱼秋婳慌张地抢过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专注地为凤兮云擦拭着额头、脸庞、脖子......
“你这是愧疚，还是懊悔？毕竟比起韩佑宜的强健，少主今后也力不能行。”严复先讥讽的声音就在身后。
鱼秋婳也不生气，一心一意忙活着：“随你怎么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秋去冬来，处处银装素裹。
鱼秋婳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再次往火盆中加了一块银丝炭，火星不停地蹦出，通红的炭火闪耀着，将整个屋子烤得灼热。
“兮云，你知道吗？就是这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惊为天人，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能陪着你，哪怕是做个婢女我也心甘情愿。”
“我以前喜欢听八卦，养成逃跑的意识，也能在听到惊天八卦后成功逃脱，所以才换得‘滑头鱼’的称号。可是看到你，我却一点也不想跑，哪怕我被你用刑。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这个称呼不好，做事不够光明磊落，从此丢弃。可这次，我再次用了，我不再觉得不好，相反，却觉得能有这本事，你是不是也会夸我呢。”
“易家，现在被我哥哥白呈易弘扬广大，现在进入易家读书的士子们，都必须学会我那种空中点画的画技，说是这样才不会给我丢人。我觉得还真是强人所难，你觉得呢？”
严复先进来，送上一碗汤药，取笑道：“我看少主的脸上有一团水渍，不会又是你偷亲了吧？”
天长日久，严复先对她的态度不再冰冷，有时还会告诉他小颜的近况，让她安心。
看着鱼秋婳每天不厌其烦地说着，他从不知道鱼秋婳除了画画，啥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鱼秋婳接过药，瞋目。
她不就是第一次太过开心亲了一下凤兮云吗，而是不是脸，是嘴唇，他就多次取笑，不过听多了，也由开始的羞涩到不好意思，现在脸皮厚了，干脆就将他的话变现，不过他不知道罢了。
“对了，你家人的坟都迁了过来，选在了风水绝佳的地方。”严复先临走前，突然补了一句。
鱼秋婳点点头，这事事前严复先征得了她的同意，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想着凤兮云还离不开她，只等有空去看看。
不过这次来，严复先还送来白呈易的家书。字数依旧不多，字迹力透纸背，豪放洒脱。上面写着：妹妹，见字如晤，展信舒颜。京城一切照旧，新皇光施恩惠，百姓安乐。不过周边依旧不平静，韩佑宜带着大军不久后就去平乱，却是副将。他现在的权势不及当初，身在京城也只能接受新皇的安排。不过临去前，却将大街上所有的画本子都搜罗一空。尽管里面没有你的画作，生意却出奇的好，形成风潮。凤兮云如何？希望见你回信，能有好消息。
鱼秋婳看完，又当着凤兮云的面念了一遍，不过里面提及的韩佑宜，她果断地忽略过去。
凤兮云睡得依旧安稳，没有动静，也不知他听见多少。
喂了药，鱼秋婳坐在一旁，听着银树上雪落的声音，开始提笔写着回信，先问候一声，又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了一遍。
她不知道凤兮云能否醒来，即便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这么对着他，也是一种满足。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片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鱼秋婳推着凤兮云走出屋子，迎风垂落一树繁花，清香扑鼻。
望着眼前的美景，鱼秋婳总算想起来为何眼熟了，这里的每个景致都跟她曾经画的那幅血画一样。
桃花灼灼满目，流水瀑布相涧，奇峰云海在前，安宁平静。
可惜，他不能睁眼看着。
鱼秋婳蹲在他面前，不厌其烦地说着话：“兮云，这里是你费了不少功夫弄的吧，你睁眼看看这美景，不然过几天花落了，就得再等一年才能看到，我不想一个人看，我曾经想着，有你的陪伴，会是怎样的光景，眼看我梦想就要成真，你真的忍心让我失望吗？”
片刻后，她眼里闪动着光芒，微笑道：“其实，你这样不说话，陪着我也满足了，我只是太贪心了。”
不远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严复先和小颜。
小颜目光黯然，幽幽说道：“我以为她做不到，还以为我会有机会。可是看到她这样，才明白我输在那，凤兮云为何选了她。”
严复先眨巴眼睛，不解地问：“为何？”
小颜没再回答。
她知道如果换成是她，会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会翻遍典籍寻找唤醒他的法子，会将他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担忧。却不会日复一日地跟他说这么多，即使没有回应，也依然痴心不改。
这个想法在看到鱼秋婳仍自顾自的说着笑话后，又奖赏般地吻了一下凤兮云后更加清晰。
严复先瞪大眼睛，也对鱼秋婳看似荒唐好笑的举动给震住了，如果他是少主，估计也被她这以不靠谱的举动气得醒过来吧。
鱼秋婳将凤兮云转了个方向，正好面侧对着严复先他们，替他拢了拢鬓间的黑发，威胁道：“你看看严复先将我的家人都迁了过来，就在你面前，你不醒过来，是怕见他们吗？可是怎么办呢，我决定让这惩罚降到我头上，你再不醒来，那是他们还在生气，今儿个是秋千节，他们一定会现身，所以，就索性让他们一起恨上我吧。”
不远处桃树下，几座坟茔露出了头。
鱼秋婳缓缓靠近，在他略有血色的唇瓣上覆盖了上去，轻轻碾磨，良久，方才离开。
此时，凤兮云的眼皮动了动，豁然睁开双目。
一双漆黑的眸子清浅如泉，将眼前的人整个映在瞳孔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