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
段清明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
姜瑜清忍不住开口,“姜大哥虽曾是我父亲手下,但自打随我出嫁以后便一直在军中效力,益州之战中更是为陛下立下……”
“好了!你这是在跟朕邀功吗?”段清明不耐烦的皱起眉。
段霄煜跪在姜瑜清身边,“皇兄,瑜儿所言句句属实,臣弟可以为她担保。”
“你担保?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夫妇二人如今一条心,她的事你岂会不上心?”段清明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接着扔下手中的血书。
“好了,既然此事没有人证物证,那便改日再议吧,朕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说罢起身就要离开,陈福忙跟上去伺候。
姜瑜清怒火中烧,追上前喊道:“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派人去骡市街探查,那里有许多身世可怜的小奴,请陛下体恤民情!”
“你、你简直胆大包天!”段清明龙颜震怒,指着姜瑜清下令,“你,给朕到外头跪上一个时辰,否则朕便要治你不敬之罪!”
段霄煜忙替她分辩,“皇兄息怒,瑜儿并未有意冒犯龙颜,实乃于心不忍。”
“誉王,如今你也越发大胆了,连朕的旨意都敢驳回!”段清明气得胡子翘上了天。
旁边的陈福忙搀着他的胳膊,“陛下可得保重龙体啊,想必是奴才不知何处得罪了誉王殿下与王妃,奴才改日自会登门谢罪……”
“好了,朕乏了,你去告诉宸妃一声,朕今日就不去她那里了。”段清明道,“还有,朕今日让厨房做的水晶糕,是宸妃素日爱吃的,你去拿上给她送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陈福弓着腰慢慢退下。
路过姜瑜清和段霄煜身边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得意与猖狂。
日头底下,姜瑜清跪得笔直,来往宫人纷纷侧目。
段霄煜撩起衣摆刚想陪她一起跪下,姜瑜清却制止了他。
“殿下若陪我一起跪,陛下只会更生气,说不定我就要再跪上两个时辰了。”
段霄煜抬头看了一眼,虽说是十月里,但正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的。
他拂袖挡在姜瑜清头顶,替她开辟出一片阴凉。
“既然知道自己一定会受罚,那为何还要进宫呢。”
“殿下明白我的。”姜瑜清平静的笑了起来。
段霄煜眸光深深,掺杂着似有若无的情愫。
“你一早便知道陈福会拒不承认,也知道陛下的偏袒宠信,你之所以非要入宫,不过是想将骡市街的事捅到陛下面前,这样一来陈福即便再大胆,也不敢再去骡市街买小奴了。”
“殿下是否会觉得我鲁莽,又不知轻重深浅。”姜瑜清淡淡道。
可段霄煜只是轻笑一声,“若本王不知你心中所想,又何必费事陪你入宫一趟。”
姜瑜清抬头,看着他清晰的下颌,还有被长睫遮住了熠熠光辉。
若此生,有一人如此懂自己,也不算虚度。
段清明屏退服侍的宫人,独自进了内室。
“出来吧。”
下一秒,便有一穿着暗红色袍服之人从帘子后面闪了出来。
“陛下。”
“骡市街的事,可当真。”段清明眼中的疲惫转而成了精明。
红袍人点头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京中的达官显贵们多有从此地购买奴隶,骡市街的奴隶皆是私人买卖,并未在官府造册登记。”
“奴才还听说,附近贫寒交加的百姓,多有将家中幼女送到此处买卖的,城外已是流言纷纷……”
“岂有此理!竟敢做出如此败坏朝廷脸面的事,那京兆衙门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取缔此处?”段清明一拍桌子。
红袍人继续道:“因着数次有人到京兆衙门去报官,府尹高斌大人自然是知道的,就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处理此事,奴才还听说,前些日子高斌大人的庶子已经进了理藩院做事……”
“哼,这些人背主忘恩,是当朕眼瞎心盲,全然不知吗!”
段清明幽暗的眸子微微闪动,吩咐道:“好了,朕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
“奴才遵命。”红袍人拱手行礼,刚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段清明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你与你的龙影卫一直在暗处替朕做事,要切记,不可被人发现,无论宫内宫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必须向朕禀报。”
“奴才遵命!”红袍人这才退了下去。
段清明思忖良久,让人把段霄煜叫了进来。
段霄煜甫一进门便开始赔罪,“皇兄莫要怪罪瑜儿,她也都是为了陛下着想。”
“好了,朕乃一国之君,岂会跟她生气。”段清明笑着将他喊到自己身边,“方才的事朕仔细想过了,既暂无人证,那不如先从那骡市街查起吧,你可要替朕办好这件差事。”
面对段清明前后不一的态度,段霄煜有些意外,但既已得了圣旨,他也只得领旨谢恩。
“臣弟一定竭尽全力,替皇兄分担。”
段清明又拍了拍他的手,“你就只管去做,哪怕是查出有朝廷官员牵涉其中,也绝不可轻纵。”
“臣弟遵旨……”
段霄煜眼角闪过一抹讶异,能跟骡市街有关联的朝廷官员。
那不正是京兆府的高斌吗?
难道陛下是有意要除掉这位高大人。
正阳殿外,姜瑜清已经跪了近一个时辰,膝盖酸痛,加之晨起滴米未进,此刻已然双眼发晕,摇摇欲坠。
这时一个在殿前洒扫的小宫女偷偷跑了过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糕点,接着快步跑开了。
姜瑜清看着手心里的糕点,又看了看那宫女离开的方向,心中疑惑不解。
难道是宸妃娘娘知道自己受罚,特地让这宫女送来的吗?
正在想着,远远便瞧见段霄煜从正阳殿里走了出来。
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姜瑜清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还是段霄煜朝自己飞奔而来……
等她再次醒来,已然是黄昏时分,她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