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跟景哥哥在济世堂外跪了整整一夜,连膝盖都跪红了……”
楚绵儿柳眉微皱,娇嫩可人的脸上挂着掩藏不住的倦容。
原本她正窃喜终于把姜瑜清赶出了伯府,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爬上正室的位置,安享富贵。
可没想到这伯府不但一夜之间成了空架子,自己还要伺候一家老小,甚至为了三两银子的药材当街施跪,沦为了全京城人的笑柄。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周景琪对她这个未来哥嫂没有半分尊敬,话里话外都是颐指气使。
“你既然要嫁进我们家,那就应当孝顺婆母,在病榻前日夜侍奉,难不成你还想甩手享清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绵儿泪花滚滚,只能把期盼的目光转向了周景辞。
周景辞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下也实在不落忍,只好转身去跟周景陆夫妇商议。
“大哥,绵儿为了给娘求药冻了一夜,身子骨着实受不住,你看能不能让大嫂先照顾一日,明日再让绵儿替换……”
原本看戏的陈氏一听他们寻趁上了自己,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言辞间都摆出不情愿的态度。
“景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一向不好,娘也吩咐让我好生养着……”
“再说,之前姜瑜清在的时候,都是她日夜侍奉汤药的,如今楚绵儿即将成你的新妇,这担子自然也要她接过去的。”
周景琪又适时的在旁边添油加醋。
“难道你娶回家的新妇一个不如一个?”
几个人一言一语彻底把周景辞架在了烈火之上。
周景辞脸黑如墨,一股莫名的愤怒瞬间涌上头。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费尽心思带回来的人,还不如一个被他嫌恶丢弃的姜瑜清!
旋即他拉住楚绵儿的手,好言好语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绵儿,今日你就先辛苦一下,明日我再去街上买几个丫鬟回来。”
楚绵儿没想到自己在伯府唯一的倚靠也临阵倒戈了,失望之余更是意识到周景辞并非她能依靠终生的良人。
忍住万般情绪,她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照顾好娘的……”
与淮安伯府乌云密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听雨楼的热闹繁华。
这几日姜瑜清盘点了一下手中资产,发现东城还有一家酒楼。
虽然东城地段欠佳,但来往商旅络绎不绝,也是另一种热闹景象。
她找了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装潢了一下。
今日,正是听雨楼重新开张的日子。
“清儿!我们来了!”
歌元挎着宋泠鸢步子欢快的走了进来。
而她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仆从,抬着三四个红木大箱子。
“正打算派人去请你们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姜瑜清热络的把她们迎进门,又让小二去沏了一壶沁香扑鼻的林芝春绿。
看着那几个红木箱子,她好奇的问:“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歌元让人把箱子一一打开。
“斗彩莲花瓷碗,和田白玉茶盏,还有缠丝白玛瑙碟子。”
“这一箱里面是如今京中备受推崇的名家字画,够你用的了!”
姜瑜清虽说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但这么名贵的器物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酒楼,哪里摆的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我家摆着也浪费,不如给你这里添添贵气,以后我们还得经常来蹭吃蹭喝呢!”
歌元潇洒的拂袖而坐,悠然的看着店里来往宾客。
宋泠鸢走上前,郑重的掏出一个精致木盒。
“清儿,上次那根簪子被贱人摔坏了,这个你可得好好保管。”
姜瑜清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支金光灿灿的步摇跃入眼中,赤金打造,缀以罕见的红宝石,一看便是难寻的无价之宝。
她既是感动又有些不安:“泠鸢,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
宋泠鸢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盒子塞进了她怀中,眼神明亮又真挚。
“大婚时送你的金簪是祈盼你夫妇和睦,团圆幸福。”
“如今这步摇却希望你心无挂碍,乘风直上。”
好友的炽热心意让姜瑜清心头暖流涌动,湿润了眼眶。
她握着二人的手有些哽咽:“歌元,泠鸢,以后你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二把热茶端了上来,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话。
歌元不服气的道:“我听说周景辞和那个贱人在济世堂外跪了一整夜,才让薛神医施舍了几服药给他。”
“清儿,你就不该心软,让他们自生自灭才好!”
氤氲的茶气在姜瑜清唇边萦绕,她也只是似笑非笑的眨着眼。
“莫着急,难道你们忘了薛神医的药要三两银子一副。”
宋泠鸢一听恍然大悟:“对啊!要是不让薛神医给他们诊病,说不定他们能想出别的法子,如今这样,他们只能三两又三两的用钱填补那个无底洞,直到赔尽家财!”
说笑间,段霄煜颀长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歌元戏谑的碰了碰姜瑜清的胳膊肘。
“瞧,我的新任妹婿来了,不知手里拿着什么好宝贝?”
“别胡说……”
姜瑜清脸一热,赶紧起身朝他走去,几步之间便换了淡然神色。
“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送贺礼来的。”段霄煜举起手中的长匣。
歌元和宋泠鸢也凑了上来,三人围在一起好奇的打开。
匣子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云鹤纹两色段,这种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姜瑜清有些忐忑的展开卷轴,只见上面题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骏业崇隆”。
她有些惊讶的压低声音:“这是……”
“御笔亲题,圣上刚刚赐下的。”
段霄煜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食客们大为震撼。
“没想到这酒楼还有陛下撑腰,看来以后谁也不敢在这里造次生事了。”
“对啊,没想到这姜娘子离了淮安伯府竟一飞冲天,那家人可真是不识货……”
“改日我亲自入宫向陛下谢恩。”
姜瑜清郑重的捧着卷轴,丝毫不敢怠慢。
身后的歌元饶有兴致的掐了她一把:“我这妹婿带来这大礼可是给你撑足了派头。”
姜瑜清双颊微红,请段霄煜一同入座,几个人把酒言欢,倒是让她体会到了许久未有的惬意。
月上柳梢,淮安伯府里的乌云却久久未散……
“你这小娼妇,难道想害死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