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清先是一怔,接着双颊泛起红晕,忙低下头铺好宣纸。
“多谢殿下……”
这一幕落在欧阳兰眼中,燃起了无尽怒火,她咬着牙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
欧阳兰抢在姜瑜清之前作好了画,信心满满的呈了上去。
“回陛下,臣女此画以重九宴为题,将今日之盛况绘于其中,以彰陛下之天威。”
段清明仔细看去,只见画中自己身着金丝绣龙的龙袍,头戴镶嵌着璀璨宝石的冠冕,高坐于宝座之上,俯瞰着众人,一派威严的王者风范。
他满意的点点头,“的确不错。”
接着他又抬头望向姜瑜清,“姜瑜清,时辰已到,你的画可作好了。”
“回陛下,臣女也已作好。”说罢姜瑜清捧着画纸走上前,递给了陈福。
画作展开的瞬间,段清明顿时双目一亮,甚觉不可思议。
“这果真是你用一炷香的功夫所作?”
“正是。”姜瑜清垂眸点头。
“此画挥洒自如,浑然一体,将华阳行宫一草一木皆绘于笔墨之间,当真是上佳之作!”段清明拿着画卷连连点头。
被冷落在一旁的欧阳兰愤而上前,瞪着姜瑜清的画作。
“姜瑜清,你这画只画了行宫山水,却没有将陛下绘于其中,岂不是有意冒犯天威!”
姜瑜清面带从容,扬起眼角,“方才陛下说以行宫景致为题,我便画了行宫山水花草,有何不妥?”
“臣女以为,陛下乃天下之主,这行宫山水花草皆为陛下所有,因此陛下才应当是此画的主角!”欧阳兰慷概激昂的说着。
然而听了此话的姜瑜清却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此画虽没有将陛下绘于其中,但所描绘的行宫巍峨壮观,也足以彰显皇家威严。”
“何况陛下的天容,又岂是我等拙笔所能画出的,臣女自知画艺不佳,不敢冒犯天颜。”
闻言欧阳兰脸色一白,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作,忽觉十分欠妥,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只能赶紧跪下认错。
“陛下恕罪,臣女并非有意冒犯天威……”
段清明抬起头,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仍旧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无妨,方才宸妃说了,只是消遣取乐而已,你起来吧。”
“多谢陛下……”欧阳兰战战兢兢起身退在一旁不敢多言。
段清明指着画中那座参天楼阁面露惊讶之色。
“姜瑜清,今日是你第一次来华阳行宫,这参天阁也是你第一次见到,居然就能凭记忆画成此画,当真是技艺无双,堪与宫中画师相较。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姜瑜清恭敬的福身谢恩。
一旁的萧时芸朱唇轻启,柔声道:“臣妾的这个妹妹从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臣妾儿时与她切磋画技,竟总是输给她。”
“哈哈哈……”段清明眯着眼嗬嗬一笑,目光转向段霄煜,“誉王,看来你自己挑的这个王妃的确是聪颖过人,惊才绝艳。”
“朕正想召集画师画一幅佛像图,就让姜瑜清一同参与吧。”
段霄煜的目光一直望向姜瑜清,眸底则是一片温柔。
然而这样的目光却刺痛了欧阳兰的心,她站在角落里双拳紧握,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本以为今日可以压过姜瑜清一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
“献王殿下,献王殿下,陛下正在赐宴,您不可过去!”
突然,一个男人从凌烟阁外闯了进来,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在他身后还有几个正在追赶的太监。
众人皆是震惊万分,低着头谁都不敢出声。
“哦哦!好吃的!好吃的!”
男人手舞足蹈地抓起一串葡萄塞进嘴里,全然不顾段清明已经阴沉的脸色。
姜瑜清猛然发现,此人不正是萧时芸一直暗中帮助之人吗?
他竟然是献王。
“大胆!谁让他到这里来的,跟着的人呢!”段清明愤怒的拍着桌子。
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饶命,献王殿下跑得太快了,奴才一时没有跟上……”
“来人,把这些蠢奴才拖下去即刻杖杀!还有跟着这个逆子服侍的人,也通通杖责一百!”
随着段清明一道威严的圣旨,立刻就有侍卫进来将几个太监拖了出去。
接着便是阵阵惨叫传了进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原本还一派歌舞升平的凌烟阁顿时成了修罗地狱,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唯恐在这个时候冒犯龙威,自己也脑袋落地。
姜瑜清不由在心里替那几个无辜枉死的太监惋惜。
在这座皇城之中生存的人,从来都是命不由己,有时并非自己犯了错,却成了皇权的刀下魂。
而引发这一切的献王,却似没事人一般,仍旧胡言乱语。
“我要吃这个!我要吃这个!”
段清明双眼迸出凶狠,连带着杀意都漫了出来。
萧时芸脸色一沉,忙高声喊道:“来人!还不赶紧把献王带下去,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陛下面前,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姜瑜清心中惑然不解,这样冷酷的宸妃与方才婉约可人的表姊判若两人。
何况她不是一直在帮助献王吗?
侍卫急冲冲的进来,把献王带了出去。
萧时芸又扶着段清明的胳膊,极尽安慰之语,“陛下莫要生气,若是为了这个逆子气坏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
“不如,臣妾陪您先回宫去吧。”
段清明哼了一声,愤然起身,甩手扬长而去,萧时芸也忙跟在身后离开了。
一场重九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姜瑜清沉默的跟在段霄煜身后出了宫,心里却有着无数的疑问。
马车驶离华阳行宫后,段霄煜确认安全才淡淡开口。
“方才的献王便是曾经的废太子。”
“那人是废太子?!”
姜瑜清双目睁大,她在脑子里想过无数个可能性,但都不及这一个让她震惊。
“那献王……是如何被废黜,又是如何到这华阳行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