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询起身,痛心疾首的质问,“可是兰儿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就这么惨死了……”
“是我,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害了她啊!”
陈福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尽是讽刺。
“我的丞相大人,你可莫要糊涂,当初你是如何登上丞相之位的,令爱可是一清二楚啊。”
“再说当初是你求到我跟前,硬要把令爱塞进那个虎狼窝,如今这结果,丞相大人又能怪得了谁呢?”
直到此时欧阳萧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一条永远不能下来的贼船,还连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无辜枉送了性命。
如今他只能是哑巴吞黄连,眼睁睁看着陈福仰天长笑着走了出去。
丞相府显赫的红门上,两个惨白的灯笼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次日,姜瑜清正在梳洗,就见姜岩急吼吼的跑来。
说是前几日在灵犀山救下的那个小男童醒了。
姜瑜清和段霄煜赶紧去了济世堂。
刚刚云游回来的薛神医正在给他诊脉,脸上一片沉重。
小男童躺在床上,虽然人已经醒了,但还是十分虚弱。
“薛神医,他怎么样了?”姜瑜清询问道。
薛神医把二人叫到屋外,叹了口气,“这孩子伤的太重了,即便是我拼尽一身的医术,也只能再保他三天的性命。”
“三天……”姜瑜清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顿时让她僵在原地,“薛神医,您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薛神医垂目摇了摇头,“若不是楚音儿以针灸之术一直吊着他的精神,只怕他早就已经不成了。”
这时楚音儿掀开帘子喊了一声,“姜姑娘,殿下,这孩子说有话要同你们讲。”
二人赶紧回去,姜瑜清收起脸上的悲戚换上笑容,坐在了床边。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叫柏儿……”男孩虚弱的长了张嘴。
姜瑜清摸着他满是伤痕的脸庞,“柏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想不想吃东西啊?姐姐让他们去给你做……”
柏儿摇了摇头,目光涣散的看向了身后站着的人。
姜瑜清明白他的意思,便让阳春带着众人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她和段霄煜两个人。
这时柏儿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听他们说,是你们救了我……你们是……是大官……”
“嗯,不错。”姜瑜清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告诉我们吧。”
谁知柏儿突然抓着床沿努力的抬起了身子,满目愤恨的问,“你们……你们能不能带我进皇宫!”
“你要进皇宫做什么?”姜瑜清有些意外。
“我……我要告官!那个陈总管,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柏儿强撑着一口气说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姜瑜清赶忙给他灌了一口参汤,“你是说,你身上的伤,都是陈总管……”
剧烈的疼痛让柏儿呼吸急促,眼泪顺流而下,“像我这样的人,在他家中还有十几个,他每晚都要我们服侍他沐浴安寝……若是我们稍有反抗,他便拳打脚踢,甚至还……还……”
说着他咬牙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姜瑜清也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痛的拉着他的手。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又是怎么到了灵犀山?”
“我不是逃出来的……”柏儿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是那一日陈总管又要我陪他玩那个游戏,我一不小心打碎了他的琉璃盏,他便让人把我拖出角门打死,还要把我的尸首扔进山中……”
不等说完,强烈的恐惧已经让他浑身颤抖,眼泪决堤般落下。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柏儿命大,这才在被人扔进山中后侥幸存活了下来。
姜瑜清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好了,先不想这些事了,我们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不成……”柏儿哽咽起来,“刚才我都听到了,我没有几日可活了,我一定要在死之前到陛下面前去告他!”
说着他从床上翻了下来跪在地上,“我知道你们都是京城里的大官,一定可以见到陛下的,求求你们帮我了了这个心愿吧,否则我死不瞑目!”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姜瑜清赶紧把他搀回床上,暗暗看了段霄煜一眼,“让你见到陛下容易,但陈福是陛下的心腹,你的话陛下未必肯信。”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真相揭露出来……”柏儿狠狠的拍着床榻,眼底的怒火不可遏制的迸发出来。
“如果你们不带我进宫,那我就算爬,我也要爬进去……”
眼看着柏儿情绪如此激动,姜瑜清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柏儿见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欢喜的松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离开济世堂回府的路上,段霄煜的脸色一直十分凝重。
姜瑜清知道他不赞同自己的做法,思忖片刻道:“这算是他的遗愿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含恨而终。”
“再说那陈福做下的恶事,也总该被世人所了解才是。”
“此事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入宫,只怕会……”段霄煜欲言又止,眼底有些隐隐的担忧。
此刻姜瑜清脑子里都是柏儿的惨状,她目光坚定的道:“即便是陈福会抵赖狡辩,哪怕是陛下不信我的话,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看她心志如此坚定,段霄煜嘴角一扬,只应了一个字。
“好。”
刚一回府,冷锋便上前来报。
“陛下,您让我找的人,都找到了。”
“好,先将他们关在柴房,找人好好看着他们。”段霄煜吩咐。
冷锋接令便退了下去,姜瑜清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什么人?”
段霄煜淡笑起来,“这几日我一直让人暗中寻找在骡市街买卖奴隶之人,总算是找到了几个,明日可随我们和柏儿一同入宫作证。”
姜瑜清没想到段霄煜一直在暗中筹谋,不由得佩服起来,“你的动作可真是麻利,你既早有此打算,为何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