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许久未见，总有说不完的体己话，歌元又拉着姜瑜清唠了好些时候，到了天色愈晚这才依依不舍地被洛正扒开。
“时候不早了，姜小姐还得自己回府呢。”
洛正将歌元的手捞入怀中，果不其然得了小炮仗一个不服气的瞪眼。
“一个木头老是管我！”
她气冲冲地哼了一声。
洛正则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对着姜瑜清抱歉地点了点头：“姜小姐，路上小心，我便先送歌元回去了。”
姜瑜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对上自己好友的眼神，歌元又羞红了眼，随着洛正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誉王府。
一时间，方才还算热闹的树下只剩姜瑜清和段霄煜两人。
男人清漠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可需要我唤管事送你？”
姜瑜清有些受宠若惊，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不必劳烦殿下，我的管事已经在外候着了。”
段霄煜淡淡“嗯”了一声：“那便不多留了。”
姜瑜清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随后便起身告辞。
而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她还是顿了顿步子。
段霄煜察觉到异样抬头。
两人对视，可以看清女子眼底清灼的眸光。
“多谢殿下帮了臣女寻了洛大人佐证。”
虽然方才说是歌元的人脉，可人最初却也是誉王殿下出手寻的。
到底还是得谢上一番。
段霄煜搁下茶盏，眸子凛冽如寒月冷光，又清浅如冰雪霜华。
长长的羽睫垂下：“同我干系不大。”
“到底还是要谢的，殿下帮我良多，如有需要，不吝前往。”
姜瑜清朝段霄煜点了点头离开，阳春也紧跟在身后。
待人走远，那双冷眸才缓缓抬起，凝视着那个渐渐消失的小点，若有所思。
如有需要，不吝前往吗？
他缓缓叹出口气，也起身离去。
誉王府外。
阳春接过姜瑜清要求保管的帖子。
她反复端详，又看向自家小姐：“小姐，这是什么时候的聚会啊？”
姜瑜清上马的动作一顿。
自己方才看得草率，竟是没有注意。
等一主一仆上了马车，这才仔细又翻出来。
“小姐，竟然就在后日？！”
阳春有些惊讶。
这样的时候确实有些赶了。
小姐们的聚会不比平时好友聚在一起闲话，衣裳首饰都有讲究。
姜瑜清的神色顿了顿，侧头朝阳春问道：“‘珍宝阁’如何了？”
一时间的话题跳转，阳春蒙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牌匾都已经去找名匠定制了，屋内的陈设也在重新设计。”
“对了，小姐你之前看上那个丫头听说还算机灵，人虽然软弱了些，可脑瓜子其实是个好使的。”
阳春事无巨细地回，姜瑜清听着微微点头：“珍宝阁的工匠应该还在，传我命令去专门打造一副头面。”
“端正淡雅些。”
她想了想定下，阳春也跟着记下。
“至于衣裙，我嫁妆中有一套轻纱雾青留仙裙。”
姜瑜清这才想到那件曾经花费心思定制的衣裳。
原是打算和周景辞回家省亲时候穿的，早早做好，却不想……最后竟然出了那样的事。
姜瑜清眸子黯淡地闪烁了几下。
阳春察觉到自家小姐情绪的不对劲，只能担忧看着，没有多话。
马车疾驰回了新宅。
姜瑜清径直走向堂院，阳春也紧跟其后。
在那，古老已经坐着了。
看到来人，他赶紧起身就要给姜瑜清行礼。
姜瑜清哪里能收？
当即快步走近，双手托住古老的双臂借力将人拉了起来：“古老，不必如此！”
“按照辈分，还应当是我拜您呢。”
姜瑜清浅笑道，目光却落到了古老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娃身上。
顺着姜瑜清的视线看去，古老连忙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拉了出来：“不瞒小姐见笑，这是我那个可怜孙儿。”
姜瑜清注视着，小男娃整个还是圆圆的包子脸，不过可能因为长期吃喝不好，头发偏黄，像一棵被雨打过的草苗。
小男孩一时间被扯到自家爷爷跟前，一瞬间整个暴露在外，小脸涨红，害怕地抬头扫了一眼姜瑜清便飞快地下，却还是小声唤了一声：“小……小姐……”
姜瑜清眉眼染上笑意，很是亲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刚要看向古老。却听得扑通一声。
古老猛地跪在地上。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怯生生的目光在自家爷爷和面前的姐姐身上逡巡，却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姜瑜清反应过来便赶紧要去拉人，古老却挣脱了，抬头看向姜瑜清，几乎是老泪纵横：“老头子实在感谢小姐恩情！小雨自幼便失了双亲，被我抚养长大，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不想我矜矜业业为‘宝器坊’操劳，那周景辞竟然拿我的命根子威胁我！”
古老说得哽咽控诉，几乎是泪流满面。
现在想想，他还后怕。
“周景辞将小雨抓走，我这才答应他同意远离京城。此举，实在有愧地下的夫人老爷，实在有愧于小姐您！”
古老又匍匐在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姜瑜清看着，一时间内心百味杂陈，却还是没有再出手制止。
她早些时候便让管事的去找了古老，得知此事又派出了前些日子一直在搜寻的能人异士将小雨无忧带回。
“古老，人之常情，我不怪你，我的父母双亲自然也能理解。”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人扶起。
小雨赶紧又躲回古老身后，似乎想劝慰似地，却只能眼巴巴望着抹泪的爷爷。
“古老，我爹娘留下来的人不多了。”
姜瑜清淡淡说出一句。
古老怔在原地，看向姜瑜清，眼底满是心疼。
是啊，他家小姐如何又不和自己的孙孙一样呢？都是可怜的孩子了。
“‘宝器坊’不日便会更名为珍宝阁重新营业，到时候还得古老您多多操劳。”
姜瑜清浅笑着拍拍古老的手。
听到这话，古老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