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万不可啊!”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宋潇好歹也是安阳侯的嫡长女,安阳侯下江南赈灾去了,她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亡母遗物的说辞传得人尽皆知,咱们若是在这个当口动她,岂不是坐实了仗势欺人的名头?到时候,英国公林正和要是在上朝的时候和陛下吹吹风,恐怕连陛下那边都……”
“滚!”赵婉一脚将他踹开,“本公主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
她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什么名声,什么后果,全然不顾,只想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将自己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
就在公主府的侍卫气势汹汹集结,准备趁着夜色出发之际。
陆铮在公主府不远处的定北侯府内,端详那枚玉佩。
张长胜快步从门外走入,神色有些凝重:“世子,昭华大长公主府那边有动静了,集结了五十名府卫,看方向,是冲着锦绣阁去的。”
陆铮收起玉佩,抬起眼,目光落在张长胜身上。
张长胜硬着头皮继续道:“咱们要不要派人拦一下?这要是真闹起来,宋大小姐那边恐怕……”
“我记得,巡防营今夜的领班是小山河?”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长胜一愣,不明白世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是,世子。”
“嗯。”陆铮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张长胜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陆铮的意思。
他脸上露出一丝钦佩的笑意,躬身行礼:“属下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不出半个时辰,一队气焰嚣张的公主府侍卫,在距离朱雀大街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防营官兵给拦了下来。
为首的校尉一脸公事公办的冷硬:“站住!前方戒严巡查,尔等是何人,在此聚集意欲何为?”
公主府的侍卫头领亮出腰牌,傲慢道:“我等是昭华大长公主府的人,奉命办事,速速让开!”
那校尉瞥了一眼腰牌,皮笑肉不笑:“公主府?公主府的人就可以无视京城戒严令了?来人,给我拿下!胆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违抗军令,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巡防营的官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公主府的侍卫虽然也算精锐,但如何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更何况对方占着一个理字。
一番推搡拉扯,侍卫头领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们有要务在身!若耽误了公主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校尉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少拿大长公主压我。天大地大,军令最大!”
侍卫头领顿时语塞。
他们只知奉命出来砸场子,哪里会知道正好遇到什么巡防营。
校尉脸一沉,“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假冒公主府侍卫,图谋不轨的奸细!给我全都绑了,带回大营,严加审问!”
锦绣阁附近的院内。
白桃有些奇怪地小声说:“小姐,您不觉得……今儿回来的路上,格外安静吗?”
宋潇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看来这满城的风雨,有人想让它更大。
所以自然就有人,会为搅弄风雨的人撑开一把看不见的伞。
在玲珑坊唱念做打,已将这块浮光锦捧上云端,接下来,便是要让锦绣阁,连同这名动京城的浮光锦,成为一座谁也绕不开、更推不倒的丰碑。
昭华大长公主和宁王赵祁的报复绝不会迟到。
今日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是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不怕。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正当她思绪沉浮之际,窗棂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咕咕”声,紧接着是翅膀扑棱的细响,突兀地划破了满室寂静。
宋潇的眼神瞬间一凝。
方才还带着几分倦怠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滑下软榻,踱至窗前,指尖轻轻将窗推开一道缝。
月华如水,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正乖巧地立在窗台上,缩着脖子,黑豆似的眼睛在月光下骨碌碌地转着。
它腿上,绑着一个细如指节的竹筒。
她找舅舅要来的守卫就守在这锦绣阁后院,算不上固若金汤,但这里却是她亲手梳理过的,一草一木皆在掌控之中。
能有信鸽如此丝毫不差地落在她的窗台,避开了府中所有明桩暗哨,送信之人的手段,已然通天。
看来又是他。
陆铮。
定北侯这位陆世子半夜不睡,又做梦了?
她利落地取下竹筒,从桌上食盒里捻了几粒米放在窗台。
那信鸽低头啄食几口,似是完成了任务,便振翅而起,悄然无声地融进了墨色的夜空里。
宋潇合上窗,回到灯下,将竹筒里的纸卷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
纸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行字迹。
那字笔画瘦劲,铁画银钩,每一笔的起落都锋芒毕露,仿佛不是用笔写就,而是用刀锋刻成,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这般风骨,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宋潇只看了一眼,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同样没什么温度却俊美得近乎天神般冷漠的侧脸。
除了那位被一纸皇命困于京城的活阎王少年将军,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会用这样一手夺人心魄的字。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字迹的内容上。
纸上所书并非什么风花雪月的问候,而是一条足以掀翻朝堂的罪状。
昭华大长公主赵婉以玲珑坊为幌,暗中勾结户部、兵部要员,倒卖军械三千余件,侵吞边军粮草二十万石。所得赃款,经由玲珑坊数年运作后,流入私库,部分用于结交朝臣,豢养男宠与私兵。
其下,更是详尽地罗列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姓名和官职,几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玲珑坊洗钱的账目流向。
每一条,都足以让昭华大长公主死无葬身之地。
宋潇拿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原以为,玲珑坊不过是赵婉和赵祁彰显身份,笼络权贵,顺便敛财的销金窟,却原来在这泼天的富贵之下,竟还掩藏着如此肮脏通天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