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仅存的理智，扼住了赵祁的冲动。
不行。
现在动手，太蠢了。
虽然他与陆铮远无怨近无仇，素无往来，甚至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也难保他不会出手相助，保护宋潇。
如今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宋潇，盯着锦绣阁，他若是在这个当口动手，无论成败，都会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筹谋多年，隐忍至今，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乱了全盘计划。
既然明的查不到，那就从暗的下手。
一种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料子，能让昭华那蠢货都为之失态，其华美珍贵，绝非寻常工匠能织造。
宋潇一个侯府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方子和手艺？
除非……她得到的不是方子，而是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养在朱雀大街的那两条狗。
那两人，是他早年间顺手从关外捞回来的。
明面上的身份是本分商人，实际上，却是两只被他拔了牙，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的走狗之一。
他养着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听话，更是因为他们的出身。
“查不到新的，就从旧的下手，”赵祁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味，“本王记得，养过两条狗，就在锦绣阁隔壁。”
护卫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是说云锦绸缎坊的掌柜夫妇？”
“嗯。”
“他们不是一直吹嘘自家的云锦是京城一绝吗？如今隔壁出了个‘浮光锦’，把他们的风头全抢了，想必心里正不痛快，是时候让他们出来咬咬人了。”
那对夫妇本是马贼出身，手上沾过血，本是赵祁布下的一步闲棋。
当年他出塞办事，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巢穴。
他替他们洗白了身份，抹去了过往，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这家绸缎庄。
为的就是能有一对安插在市井里的眼睛和耳朵。
平日里也就是让他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偶尔也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他养的狗，自然要物尽其用。
“属下这就去安排。”护卫领命后就准备离开。
“等等。”赵祁叫住了他。
云锦绸缎坊的掌柜夫妇可不只是小有名气的塞上马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当初的投名状可是织金监秘方。
前朝覆灭，京城大乱，宫中无数珍宝典籍流落民间，专为皇家织造贡品的织金监里头那些身怀绝技的织工流落四方。
听说那织金监里，有一个织造奇锦的魏姓家族，其织出的锦缎就流光溢彩，水火不侵。
云锦绸缎坊那对夫妇，祖上便是给魏家做下人的，后来辗转落草为寇才被他收服。
一个销声匿迹多年的传奇织造家族。
一种横空出世，连大长公主都求而不得的绝世锦缎。
一个突然脱胎换骨搅动满城风云的安阳侯府嫡女。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赵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残忍与兴奋。
宋潇，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你所有的底气，不就是那匹布，和那双会织布的手吗？
我倒要看看，没了会织布的匠人，你还能拿出什么。
“派人去一趟云锦绸缎坊，让那对夫妇，盯紧隔壁锦绣阁，查清究竟是什么人在给宋潇织布。”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赵祁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另外，再去查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彻查所有从江南流窜至京城的匠人，看看当年织金监魏氏一族，还有没有活口。若有，给本王查清楚，他们是不是还在京城。查到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几乎可以断定，宋潇手里的，就是真正的魏氏织锦！而织出这锦缎的必然是魏家后人！
只要找到了宋潇背后那双能织出浮光锦的手，就等于扼住了宋潇的咽喉。届时，无论这锦绣阁被捧得多高，他都能让它在一夜之间，摔得粉身碎骨。
这浮光锦既然是宋潇声名鹊起的依仗，他便要将这依仗，连根拔起，夺过来，变成自己的东西！
护卫心中猛地一凛，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图，浑身涌起一阵寒意，对这位主子的心机和手段愈发敬畏。
王爷这是要……
比起直接对付宋潇本人，这种法子，无疑更阴损，也更有效！
“属下遵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重重叩首之后便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王府深重的夜色里。
书房内，赵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
“风雨欲来，真是闷啊。”
一股夹杂着湿气的热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药味，吹得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也吹起了他眼底的疯狂。
宋潇。
你以为凭着英国公府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能跟我斗？
太天真了。
在这盘棋上，你永远只能是本王手中的棋子。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会亲手折断她的羽翼，敲碎她的傲骨，让她重新变回那条只能匍匐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的狗。
不，狗有时候还会咬人。
他要让她，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锦绣阁的门还没正式开，门槛却快要被踏破了。
每日里，前来探消息和套近乎的管事嬷嬷和夫人小姐络绎不绝。
宋潇对此一概不见，只让白桃找些人放了话出去，说浮光锦织造艰难，成品稀少，皇后娘娘都爱不释手，待到正式开业那日，恐怕是价高者得。
欲擒故纵本就将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极致，此言一出，更如滚油入水，彻底炸开了锅。
浮光锦，一夜之间成了比凤冠霞帔更令人向往的荣光。
仿佛谁能拥有它，谁就能站上最顶端。
就在这满城风雨，万众瞩目之中，锦绣阁择了黄道吉日，正式开张。
天还未亮，长街之上，早已不是七日前那般剑拔弩张。
数不清的华丽马车，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丫鬟仆妇们交头接耳，自家主子都端坐在车里，只等着吉时一到，好第一时间冲进去。
“吉时到，开门迎客！”
白桃一声清亮的嗓音，划破长街的喧闹，那扇紧闭了七日的朱漆大门，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开启。
门口翘首以盼的人群，在看清店内景象的瞬间，一副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