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从踏入侯府大门到离开可曾正眼瞧过你一分?妹妹与其有功夫在我这发疯质问,不如回去好生问问自己,你母亲为何苦心经营十几年最后却落得一场空,是谁蠢笨扶不上墙,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宋潇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正安坐着,热气袅袅,映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院中下人送来的那些名贵摆设,她看都未看,任其随意堆在角落,仿佛一堆俗气的破烂。
可这些名贵之物里面有不少珍玩古董都是宋萱萱向宋昭求了无数次都未得到的,刺得她眼睛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人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却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
宋萱萱浑身剧烈一颤。
是啊,肃王从未看过她,从始至终他的眼里都只有宋潇这个贱人!
而母亲如今被父亲禁了足,自身都难保,她还能指望谁?况且,宋潇说的没错,她所有关于王妃的幻想,所有自以为是的优越,都建立在母亲的谋划和自己的一厢情愿之上。
“不……不是的!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一切!”
宋萱萱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捂着耳朵,再次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泪混着花了的妆容,狼狈不堪。
她冲到宋潇面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石桌上茶盏里的茶水都晃了晃。
“你是在骂我蠢笨才害母亲算计都落空是吗?我告诉你宋潇,肃王殿下是我的!宁王也是我的!你这个贱人抢不走!属于我的一切你都抢不走!”
她所有的委屈、嫉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想不通,母亲筹谋算计了十几年,自己也苦心努力维系,怎么就一夜之间被宋潇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草包姐姐夺走了所有荣光。
宋潇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眸子淡淡地落在宋萱萱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痴儿。
“肃王殿下是人,不是一件可以归属于谁的物品。至于宁王……妹妹若真有本事,此刻便该在宁王府,而不是在我这院子里叫嚣,像只斗败了的乌眼鸡。”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刺入宋萱萱最敏感的神经,彻底激怒了宋萱萱。
“你!”宋萱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巨大的羞辱与不甘瞬间吞噬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环顾周遭,目光钉在宋潇面前那盏热气腾腾的茶,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要毁了宋潇这张脸!毁了这张让肃王殿下另眼相看的脸!
“你去死吧!”她尖叫着,猛地伸出手,抓起那只滚烫的茶盏,就朝宋潇的脸上泼去!
然而宋潇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是安然坐着,素白衣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动作从容得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哗啦——”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满满一盏滚烫的茶水,当然没有殃及宋潇半分,反而尽数反泼回宋萱萱自己的脸上、胸前!
上好的雨前龙井茶叶混着滚烫的茶水,糊了她满脸满身,白皙的皮肤顿时被烫得通红,昂贵的衣料上晕开大片水渍。
“啊!”宋萱萱痛得尖叫起来,胡乱地用手去抹脸上的茶叶,却被烫得不住倒抽冷气。
宋潇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衣袖,看着她这副自作自受的惨状,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讥诮。
“说你蠢,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毫无温度,“怎么,前些日子在玲珑坊外的滋味还没尝够,还是再前些日子粪水滋味让你难以忘怀?妹妹这癖好,当真与众不同。今日这滚茶水可不便宜,你得照价赔付,从你月银里面克扣。”
玲珑坊的奇耻大辱以及她和母亲被泼了一身秽物的记忆是宋萱萱最不愿触碰的噩梦!
此刻被宋潇轻飘飘地揭开,比脸上滚烫的茶水还要让她痛苦百倍!
“宋潇!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宋萱萱彻底崩溃了,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拔下步摇,披头散发,指着宋潇破口大骂,“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就是个克死亲娘的灾星!父亲厌弃你,宁王殿下求娶也只把你当玩物!你等着,你就算嫁给肃王,也终究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你会被夫家嫌弃,会被婆母磋磨,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试图用言语刺伤宋潇,想看到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或愤怒。
然而,宋潇完全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看蠢物的眼神打量着宋萱萱。
她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看向状若疯癫的宋萱萱,眼神平静得近乎怜悯,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只会徒劳嘶吼的野兽。
这种眼神,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宋萱萱感到屈辱。她所有拼尽全力的攻击,非但没能伤到宋潇分毫,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无能。
“骂完了?”宋潇语气淡漠得像是掸去衣角的灰尘,视线落在被宋萱萱打翻在地的空茶盏上,微微蹙眉,“若是骂完了,就滚出去,别再脏我的院子,污我的耳朵。”
她甚至懒得再与这蠢货多费唇舌,扬了扬下巴,对白桃吩咐道:“二小姐,伤心过度,心神不宁,魔怔了需要静养,送她回自己院里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好生‘照看’,别让她再出来,免得她冲撞什么贵人,惊扰贵客。”
“是,大小姐。”白桃应声上前领命,她眉眼伶俐,立刻叫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就不由分说想要架住还在哭喊咒骂的宋萱萱的胳膊。
“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我是主子,你们谁敢碰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宋萱萱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宋潇!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娘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然而,这些英国公府出来的下人,只认宋潇一个主子。
“你们放开我!宋潇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宋萱萱嘴里不干不净咒骂着,却被两个婆子轻松地拖起来。
她们手上力道极大,任凭宋萱萱如何撒泼哭嚎,都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出了院子。
尖利的咒骂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院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茶香。
白桃快步走回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碎瓷片,又取来新的茶具。
宋潇看着袅袅升起的新茶热气和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神色没有半分波动,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她端起茶杯轻吹浮沫,一饮而尽,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远不及她心底那片寒凉。
与蠢货相处实在是浪费光阴。
她倒要看看,接下来这对自作聪明的母女,还能玩出什么让她惊喜的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