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关我的事!大小姐饶命!是……是……”
护卫动作麻利,毫不客气地在那公子哥儿怀中一通摸索,很快,便搜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以及一枚在日光下闪着光的梅花簪。
有眼尖的贵妇当即“呀”了一声,掩口低呼:“那簪子不正是林夫人身边那个罗嬷嬷最常戴的吗?前几日去安阳侯府时还见过她戴着。”
人证物证俱在。
搜出赃物,事情全然败露,那锦衣男子哪里还敢狡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指向林音儿的方向,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是她!是她给了草民这袋银子和安阳侯府对牌,让来此败坏宋大小姐……不,这一切都与草民无关啊,王爷饶命!都是她逼迫草民按她说的做!说事成之后,林夫人还有重赏!草民欠了赌债,一时昏了头,见钱眼开,这才……”
轰!
真相大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不善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了林音儿身上。
“天啊!竟然是侯夫人指使的?”
“为了陷害自己的继女,竟用此等下作手段!”
“安阳侯府的脸面,这下可丢尽了!”
林音儿一张脸血色尽褪,涂着丹蔻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贵妇的体面,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攀诬主母!定是有人收买了你,故意栽赃陷害!”
林音儿不等赵祁再问,便已抢先一步,踉跄着扑到宋潇面前,声泪俱下。
“潇儿!母亲求你了!”
她拉住宋潇的衣袖,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凄切悲凉:“你母亲去得早,我身为姨母,自问这些年将你视若己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今日之事,不论真相到底是什么,再闹下去都是我们安阳侯府天大的丑闻啊!”
林音儿用眼角余光瞥向轮椅上的赵祁,哭诉声拔高了几分。
“为了安阳侯府百年的清誉,为了你那九泉之下的亲生母亲,不要再闹下去了!你难道真要让她在地下长眠都不安稳,看着你姐妹相残,让整个侯府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这番话,既是卖惨,也是威胁。
她将所有罪名轻轻揭过,又抬出死去的嫡姐和家族声誉这两座大山,企图用孝道和宗族责任来压垮宋潇。
周围贵女们听得此言,看宋潇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
是啊,继母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她一个做女儿的,再不依不饶,岂不是显得刻薄又不懂事?
宋潇心中一片冷笑,面上神色却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抬手轻轻一拨,就将林音儿那双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拂开。
动作不快,却带着全然的冷漠和疏离。
“正因我母亲泉下有知,”宋潇的声音比三九天凛冽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我才更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等腌臜不堪的手段,来玷污她留下的嫡长女之名。”
宋潇就站在那里,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委屈,仿佛一株被暴雨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娇花。
“母亲若活着,想必更希望看到的,是女儿明辨是非善恶,惩治宵小,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就与毒蛇共眠,任由其败坏门楣,污了祖上清白。”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颗泪珠恰好从眼角滑落,沿着光洁的脸颊,碎在尘埃里。
“您处心积虑,布下此局,不惜用萱萱妹妹做饵,也要毁我名节,难道就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您就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宋潇很清楚,这件事牵扯不上罗妈妈,一枚梅花簪而已,她大可打发个下人顶个偷盗她簪子的罪名,更影响不到林音儿,但宋潇还是要借此机会把事情闹大,以便之后行事。
周围的宾客们看林音儿的眼神彻底变了,鄙夷之中又添了几分恍然。
原来这桩丑闻背后,竟是继母苦心筹谋构陷继女的蛇蝎戏码!
林音儿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口发疼,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一向懦弱无脑的宋潇,今日竟变得如此咄咄逼人气势凛然,还当众揭她的短。
“潇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母亲!”
林音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回局面,“母亲怎会害你?这定是下人们办事不利,传错了话,才让你受了这般惊吓。母亲一定严惩这些刁奴!”
她想将一切罪责推到下人身上,做最后的挣扎,妄图金蝉脱壳。
赵祁听着这番你来我往,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这安阳侯府最不起眼的嫡长女,与传闻中完全不一样,竟是这样一块如此难啃的硬骨头。
众人看向林音儿的表情,鄙夷之外,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玩味。
林音儿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今日她筹谋的一切,都成了为宋潇铺路的砖石,自己和女儿反倒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锵——”
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骤然传来,急促齐整脚步声由远及近。
“苍麟卫办案,闲人退避!”
一声沉喝,数十名身着玄黑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苍麟卫迅速涌入,将整个园林包括假山附近都团团围住,气氛霎时变得肃杀凝重。
为首的校尉面容冷峻,扫视全场:“奉镇抚使大人令,游园会提前终止,此地发生重案,即刻清场,所有人等即刻离开,不得逗留!”
苍麟卫!
那可是天子亲军,直属御前,专办滔天大案,等闲从不现身。
赵祁与为首的校尉低声交谈几句,视线转向那个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锦衣男子。
“不论你有何缘由,惊扰女眷,败坏侯府声誉,便是大罪。来人,将此人拖下去,交由京兆府严加审问,发落定罪。”
苍麟卫现身必有重案发生,他想快刀斩乱麻,将这唯一的活口带离此地,好保护宋萱萱的名声。
如今京兆府是他管辖,只要人到了京兆府尹的手里,是死是活,是招是认,便再也由不得安阳侯府了。
“且慢。”
宋潇忽然出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