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一处隐秘角落,景白洲负手而立,脸色不是很好,他旁边站着的人,穿着侍卫武服,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眸中带着些坚决。
“我不答应,你不必再多说了。”景白洲头也没回的低声说了一句。
秋逐抿了抿唇,还是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请殿下许我日后带春乔回玉柳村居住。”
玉柳村是春乔的老家,虽然春乔的父母亲人早就不在了,但他老家的院子还在,房屋修缮一番,是一个不问世事隐居的好地方。
景白洲沉默了一会儿,说:“春乔为了保护我,才葬送了一身的武功,我可以养他一辈子,就把他养在东宫里,不让他做任何事…”
秋逐脸上有些气愤,生平第一次语速极快的打断景白洲的话:“殿下确定让他日日看着东宫里从前的同僚,个个施展武艺为殿下效劳,而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养在东宫里,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他好吗?”
景白洲这才知道,原来秋逐也是能快速说话的,他心里逐渐弥漫上一股火气,那是一种又无奈又羞愧,混合而成的情绪。
“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可我跟春乔自小一同长大,我怎么能放心让你把他带走?”
“殿下,只要有我活着,我就会尽我所能,护他一世安好。”
气氛有些沉默,景白洲只说了一句:“随你吧,他不一定会顺从的跟你一起离开东宫。”
秋逐转头看向房屋的方向,铁了心的低声说:“总会有办法的,他一定会同意的。”
景白洲无奈,也知道秋逐的性子虽然平日里看着温吞吞的,但一旦决定的事,即便是他也很难劝得动,叹气说:“好,我答应你,等事情了结之后,我就让你把他带走多。”
“谢殿下成全。”
——
第二日,一大清早,景白洲让人先去华安殿通报了一声,想陪着肃妃用午膳。
随后他就带着人朝华安殿走去,刚走到半路上,就看去报信的小太监又跑回来了。
“殿下,肃妃娘娘说她没有胃口,让您不必过去了。”
景白洲没有理会,接着朝华安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觉得里面异常安静,平日里还能听见宫女太监们走动的声响,现如今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路往里面走,果然,殿中的宫女和太监都少了一大半,肃妃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愣愣的绣着手里的幼童衣裳,脸色沉寂。
景白洲知道肃妃这是在为景珑的故去而伤心,他走过去:“儿臣给母妃请安。”
“你来了,起来吧。”肃妃轻声说了一句,也没有抬头看景白洲。
景白洲站起身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打量着对面人的脸色。
肃妃脸色平静,但眼眶红肿一片,明显近日都是以泪洗面的,短短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儿。
景白洲心里担忧又心疼,轻声劝着:“母妃,您现在不可悲伤过度,肚子里还有弟弟,您不吃饭也得替弟弟想想。”
肃妃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如果我没有身孕,那一夜我没有出事,珑儿便会安安稳稳的待在华安殿里住下,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没能好好护着她。”
景白洲抿了抿唇,当即起身撩开衣袍,跪在软塌边,低着头沉声说话:“母妃要是这样说,那便是在怨我了,景珑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错都在我一人身上,母妃责罚我就是了。”
肃妃愣了愣,伸出胳膊把景白洲扶起来,说:“不是怨你,我只是觉得伤心,珑儿死的不明不白,到现在御林军那边连刺客都没抓到,不能给珑儿报仇,我哪里吃得下饭。”
景白洲沉声说:“母妃放心,儿臣一定替妹妹报仇。”
“啊,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知道刺客是哪边的人了,是谁?难道真的是德妃的儿子?”肃妃急促的问着。
景白洲摇了摇头,劝着:“这些事情不用母妃去担忧,一切都有儿臣,母妃现在只用吃好睡好,您的身子安然无恙,就是对儿臣最大的帮助。”
“那你一定要尽快替你妹妹报仇!”肃妃眼眶又红了。
“好,母妃尽可放心。”景白洲说完,转头朝外面喊人:“把膳食端过来!”
“是,殿下。”
——
梁王府。
景龙升得知德妃被皇上关进大牢之后,他彻底慌了神,此刻正瘫坐在书房的地上,脸上带着慌乱。
一旁的管家也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沉声劝着:“王爷,德妃娘娘与皇上数十年的情分,皇上一定不忍心真把娘娘治罪的,只不过是关几天教训一下罢了。”
“不,这次不一样。”景龙升摇着头,“景珑死了,景珑死了,是我派出去的刺客……”
“王爷!此话不可说!”管家急的都想上手捂嘴,又不敢,接着说:“那些刺客不是咱们派出去的,又不是从咱们王府里出去的。”
景龙升脸色慌乱到极致,道:“可说到底,也是我让他们来的,怎么办,父皇现在要治母妃的罪,很快就会发现是我派出刺客刺杀太子,到时候怎么办,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王爷,王爷,您别想太多,不会的……”
“不,母妃于我有养育之恩,我要怎么才能救母妃,可我若是去替母妃求情,父皇他……”
“王爷您冷静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小丫鬟低声喊了一句:“宝珠夫人好。”
景龙升眼里带着迷茫,抬头往门边看去。
来人是他近日新得的爱妾,名唤宝珠,长得人如其名,珠圆玉润漂亮极了,人又极其聪明,他很是喜爱。
宝珠走进屋里,微微垂眸:“妾身参见王爷。”
“……起来吧。”景龙升也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宝珠手里还端着汤,也跟着过来放在桌子上,她转头朝管家说了一句:“我来劝王爷,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管家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一时间,书房里就剩下着这两个人。
景龙升依旧满面愁容地坐在椅子上,宝珠眼里闪过一抹讥笑,随后才苦口婆心地迎上去:“王爷,王爷是不是在担忧牢里的德妃娘娘?”
景龙升脸色复杂,没有应声。
“德妃娘娘是最疼爱王爷的人,王爷自然是担心的,但王爷也不能不吃饭饿着自己呀。”
满心焦急的景龙升,听见耳边这如清泉一般的温和嗓音,脸色好转了几分,呆呆的点点头。
宝珠伸手把食盒里的汤羹端出来,放到景龙升手边,看人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这才接着说话。
“从前妾身在家时,家母也是对妾身百般疼爱的,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妾身的母亲已经病故了。”
“嗯。”景龙升随意应着,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把人搂在怀里开解一番,这会儿没心情了。
“说起来,德妃娘娘才是对王爷最好的人……”
景龙升刚有些食欲,被这话说的颇为堵心,气愤的捶了捶桌子,说:“本王又何尝不知母妃对我极好,可眼下父皇已经让人把母妃打入天牢了,虽然还未怪罪我,但早晚也会连累到我!”
“更何况,我实在不忍看着母妃在天牢里受苦,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王爷,你别着急,慢慢想办法,一定可以把德妃娘娘救出来的,更何况皇上虽然把德妃娘娘打入天牢,但是并没有治罪,这就证明皇上心里也是感念娘娘往日的好。”
“哎,王爷,你说皇上会不会是……”
宝珠突然不说了,景龙升有些疑惑的抬头,“是什么?”
宝珠看人这副愚蠢的模样,心里发笑,脸上却依旧眼含关切的说:“王爷您想啊,皇上是极其注重孝道的,皇上没有治罪德妃娘娘,也没有派人来治王爷的罪。”
“而且妾身又听说,宫里的肃妃娘娘只是被恶狗吓了一场,身子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可见,德妃娘娘的过错也并不重啊。”
“万一皇上只是想试探一下王爷是否有孝心,那王爷像现在这样不作为,皇上会不会生气啊。”
“你的意思是,父皇故意把母妃打入天牢,只是在等着看我会不会去求情?”景龙升说完,一拍脑门:“对,没错,我可以去御书房替母妃求情!”
景龙生眸色逐渐亮了起来,但宝珠连忙又拦着。
“不,王爷,求情只是三言两语的动动嘴皮子,您必得做些什么,让皇上能瞧出您是真心孝顺德妃娘娘。”
景龙生也是昏了头,这样的大事竟然会听从一个后院妇人说的话,但他这个时候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
所以,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又追问:“那本王能做些什么?”
宝珠脸上有些怯懦,低声说着:“这样大的事情,妾身哪敢擅自出主意呢?王爷您自己想想,德妃娘娘在天牢里受苦,您有什么更直接的法子,能把娘娘救出来呢?”
景龙升只觉得刚刚喝下肚子的汤羹,此刻在腹中逐渐聚拢成一团热气,直冲大脑,他昏昏沉沉的喃喃自语。
“……是,把母妃救出来,还要让父皇看出我的孝心,本王直接带人去天牢,把母妃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