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万重脸色有些尴尬,训斥:“你干的好事,景柔好歹是未嫁的女子,又是我北安长公主,脸面何其重要,你竟然这么作践你妹妹!”
“父皇,儿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父皇提点。”景白洲脸色沉了沉。
“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景万重一拍桌子,说:“男未婚女未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后让你去林国公府帮着提亲,你可倒好,让那个林珅自己回话!”
“父皇息怒。”景白洲一脸无辜,说:“林珅是儿臣自小玩到大的好友,他的脾性儿臣一清二楚,让他先表明心意一事,完全是儿臣为皇妹着想。”
“这么说来,朕还错怪你了?”景万重冷哼一声。
景白洲摇摇头,说:“父皇训斥的对,儿臣没有思量周全,是儿臣的错,但请父皇相亲,儿臣也是为了景柔好,否则成婚后,那林珅粗人粗语,一定会辜负了皇妹。”
景万重闻言,也在心里思量着,林家那小子,自小脾气就倔强,记得从前林国公被折腾的要把儿子发配边疆磨磨性子,还是他亲自拦下的。
这么想着,气也消了些。
但显然,有些人并不想让皇上这么快就消气。
“皇上!”淑皇后哭哭啼啼往地上一跪,手搭着景万重的靴子,哭诉着:“柔儿是个命苦的孩子,臣妾也一直都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可是,柔儿竟然被人羞辱至此,臣妾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亲生女儿,心中有愧。
景白洲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讽笑,淑皇后的亲生女儿被屋里寻死的那个人害的人不人鬼不鬼。
这皇后倒是明事理啊,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弃之不顾,养着仇人的女儿如珠似宝。
没脑子的玩意儿。
景白洲十分后悔自己扶了个这种东西坐上皇后的位置,一点忙帮不上他,净会添乱。
果然,淑皇后刚说完,景万重脸色就又不好了,他瞪了景白洲一眼:“事已至此,你也不必为那林珅开脱,景柔要是出了事,林珅也别想好过!”
“……是,父皇。”景白洲抿了抿唇,起身走到一边站着。
没一会儿,里头的太医就出来了,先朝三个人见了礼,随后才回话。
“启禀皇上,皇后,太子殿下,大公主的身子无碍,只是脖颈处有些微擦伤,待微臣开些安神汤药,也就无虞了。”
景白洲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人还活着,兴许父皇就不会治林珅太重的罪。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啊,让我去死,让我去死,你们放开本公主!放开!”是景柔的声音。
景白洲目光沉沉的看着淑皇后急匆匆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才又出来。
“皇上,您得替柔儿做主啊,柔儿的名声算是毁了,往后还怎么许配好人家,哎哟,那林珅实在可恶,藐视皇族公主,胆大妄为!”
“母后慎言,林国公乃高祖忠臣之后,受高祖亲封,膝下可就只有林珅这一个儿子。”景白洲不急不慢的提醒了一句。
也是在告诉景万重,下令之前要三思,不要寒了老臣的心。
景万重手掌抬起又放下,脸色也是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治罪,但有一点,林珅死罪可免,活罪是难逃的。
“报——”门外突然有御林军急报传来。
景白洲眸子一动,转头看过去,心里有些期待。
景万重皱眉,抬手:“说!”
“西北营区传来大喜!皇上,林珅林副统带兵降服了乌明氏一族,发掘银矿三座!大喜啊!”
“……”
淑皇后猛地愣住,随后不敢置信的瘫坐在地上。
景白洲心里乐开了花,拱手朝高位说:“儿臣恭贺父皇!北安宏图又将增扩!”
景万重脸色也是猛地大喜,翻来覆去琢磨完这个消息,连声追问:“是乌明氏?当真是乌明氏顺服我北安了?”
“是,消息千真万确,乌明氏一族首领,已经带着族宝赶来皇城觐见皇上,此刻就在城外十里昭明厅!”
“快,召集文臣,出城去迎!把姜旦瑜喊上,随朕一同往宫门城墙去!”景万重猛地站起身,喜色溢于言表。
乌明氏族,那是北安数十年来的心病,乌明氏的族人并不多,但极其富裕,坐拥数十个银矿,六座金矿,生性极为桀骜,百战不降。
北安不是没想过硬攻,但其族人惯会制火药开山砸矿,更是骨气硬的很,放话说若是北安敢强攻,他们宁愿亲手毁了矿山,也不使金银矿落入他人之手。
如此这般,数十年来,北安只能多次派人招降,好言相劝,但都毫无进展。
景万重眼馋那金银矿多少年了,这次终于收入囊中了!
景白洲看着他亲爹欢天喜地跟只花蝴蝶一样带着宫人跑走了,连句话都没给淑皇后留,心里清楚,林珅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不,何止是保住命,这一次加官进爵乃至封个异姓王,都不算难事了!
“母后怎么还坐在地上,父皇都走了,哦,对,叫里头的皇妹别哭了,父皇听不见。”
“你,你们……”淑皇后嗫嗫出声,有些惧怕景白洲。
景白洲轻蔑的瞄了她一眼,随后带着夏炎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华林殿。
林珅,干得漂亮!
——
等他回到东宫,跟夏炎凑在一起笑够了,这才招来人问话,想知道林珅是怎么做到的。
“回殿下,林小侯爷带兵操练,偶然救下乌明氏的小公主,小公主对林小侯爷一见钟情,两人相约下聘婚娶,乌明氏族长与族人商议过后,怕小女儿受委屈,索性归顺北安,但是有一点,往后事关乌明氏的策议,不许他人过手,只能许林小侯爷和咱们皇上商议决断。”
嚯!真有他的!
“这不是白捡个夫人,还误打误撞成了大功臣嘛,林珅这小子的运气,啧啧。”景白洲忍不住拍了拍手。
黎昱勾唇笑了笑,看着小太子心情好,他就也跟着高兴。
夏炎更是激动的直蹦,连声说:“大好事啊大好事,皇上这次一定不会怪小侯爷了!”
那边跪着的小太监笑了两声,说:“皇上刚才已经下了圣旨,封林小侯爷为异姓藩王,封号云南,赐封地乌明城,林老夫人可一同前往居住,只是林国公要留在皇城,暮年辞官后才可与家人团聚。”
“可以了,毕竟林国公身上还有官职,也不过数年便可去乌明城团聚了。”景白洲满意的点点头。
夏炎也高兴,说:“殿下,这么说来,过几日林小侯爷就……不,云南王就得回京谢恩,还要筹备婚事了。”
“不错,我也得准备贺礼,哎,夏炎,你一会儿往宫外跑一趟,去林国公府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转告林国公,本太子提前祝贺云南王大婚,婚事用品,皆由东宫银库出钱!”
“啊,殿下如此豪爽!是!”夏炎忙不迭的跑走了。
景白洲笑眯眯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午后阳光正好,他微眯着眼摆摆手,示意传话小太监下去吧。
黎昱扒了瓣橘子,喂到景白洲嘴里,随后说:“谈笑间,殿下又送出去一大笔银子。”
“钱财不重要,不谦虚的说,我现在钱多的花不完,云南王就如同我的手足兄弟,给他花钱不心疼。”
黎昱点点头,幽幽说了句:“殿下的兄弟可真多。”
“怎么?你羡慕我给他们花钱了?那你也花啊,东宫银库的钥匙我给你一把,随便花。”景白洲好笑的看着这人。
黎昱这才心里好受多了,笑着回话:“我可不敢,还未有个名分,哪能掌管殿下的财物。”
“名分?”景白洲嚼着这两个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黎昱好看的侧脸,嗓音缠绵:“想要名分啊?把本太子伺候好,往后给你当太子妃。”
黎昱被撩拨的头脑发晕,小太子养的愈发明艳动人的脸庞近在咫尺,他低声应着:“太子妃么,很想当……”
景白洲看着人主动靠近他的唇,心里怦怦直跳,他闭眼等待了好一会儿,那人的唇并没有贴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身边已经没有了黎昱的身影。
“……这叫什么事儿啊,笨蛋狗贼。”他嘟囔着骂了一声,随后又捂住脸勾唇笑了。
只是离得近一些,都感觉心里的爱意沸腾溢满,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狗贼啊。
另一边。
狼狈飞身逃到别处庭院的黎昱,正站在廊下木柱前。
他脸色并不好,眸中流露出悔恨和痛苦,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柱子上,低声喃喃。
“我知道错了,时间能不能重来,我宁愿死……”
“宁愿死也不想再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
——
华林殿里,两个女人相对而坐,脸色都极为难看。
淑皇后让伺候的宫女都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坐在软塌上的景柔。
此刻的景柔并不像平日里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脸色阴沉,眸子里也充斥着怨毒之色,看的淑皇后都跟着心惊。
“你,你也别着急,林珅这条路走不通,总会有旁的好夫婿,皇城里的世家子弟那么多,总有好的,慢慢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