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逸看到对面人的这个反应,有些惊讶,又接着说:“那个男婴长大以后,换了身份被安排送到你身边当侍卫,这算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你相信我的办法,主动把南越的细作告诉你。”
公明逸原本以为,他这话说出来后,景白洲至少会有些惊讶,毕竟东宫还一直在找那个细作。
他仔细的盯着景白洲的脸,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景白洲早就知道黎昱是南越国派来的,又怎么会惊讶。
这下轮到公明逸震惊了,他挑眉:“不对,你早就知道他是南越的人了吧,竟然没杀他,一直放在身边,现在他回南越了,你还在找他,你……”
景白洲没有回答,而是抓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语气急促:“你是说他现在回南越了?你收到消息确认他已经回去了?”
公明逸脸上的表情更加怪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要找他?”
景白洲抿了抿唇,张口含糊着:“你不需要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所以,你有他的消息吗?”
“你不会是……”公明逸皱眉,没有说下去,他又不傻,任谁都能看出眼前这个太子对那人关切的情绪。
景白洲倒也没反驳,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公明逸点头:“我对你并没有丝毫恶意,我想要的只是南越。”
“好,那我相信你,你可以告诉我黎昱回南越干什么了吗?他做了什么事,现在是生是死?”景白洲停顿了一下,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公明逸张了张嘴,神情有些遗憾,缓慢的摇摇头,没应声。
“连你也不知道,你是只知道他回南越了?”景白洲皱眉,脸上有些失望。
“嗯,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公明逸决定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万一惹恼了这个太子,于他的大事并无益处。
“……你这是什么眼神?”景白洲有些奇怪,随即脸色一冷,问:“为什么要带着怜悯看我?”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之前在伏龙寨里碰见的那个老神仙,也是这个眼神望着他。
景白洲心跳有些快,他隐隐觉得公明逸好像是隐瞒了他什么事情,是关于黎昱的事情。
公明逸摇摇头,说:“没什么,看你大约也没心思跟我一起吃饭了。”
“嗯,你知道就好。”景白洲说完,还是想再问问黎昱的事情,但对面的人已经起身了。
公明逸拽了拽衣袍,拱手说:“那我就告辞了,彼此身份都已经明了,我没有丝毫隐瞒,愿与君共谋天下。”
“也许会令你失望,我在南越没有丝毫涉足之地,但我会尽力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只有一事相求。”
相求,公明逸拽衣袍的手一顿,没有回头看,只应着:“何事?”
“我希望你也能帮我。”景白洲站起身,眼神安静地盯着他:“尽你所有的本事,替我在南越护住他。”
公明逸皱眉,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张嘴:“如果是我猜想的那样,我劝你别再等他了!”
景白洲心里的焦虑不断扩大,语气急躁:“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告辞。”公明逸不想多说,快步离开了宇轩楼后院。
“……”
“喂,你站住!你跟我说清楚!”
“……”人已经没影了。
他只能怀揣着焦虑的心情回了东宫。
——
今年的元宵宫宴并没有请外臣,而是只请了皇室的皇子公主们。
宴会地点是在皇后的华林殿里办的,这样众嫔妃们都到场的宴会,有些眼色的人都不会赴宴。
皇子里,也就只有景白洲和景桦,以及特意被景万重提名了的景容三人到场了。
据说景龙升原本也是要来的,但兴许是为了邀功让皇上看他有多爱护百姓,元宵这天自请去皇城街道,熬煮汤圆赠与百姓食用。
这种惺惺作态的行为,倒是得了景万重好一顿夸奖,景白洲只觉得讽刺。
去往华林殿的宫道上,东宫轿辇旁跟着一众宫女太监,轿子两边,春乔和夏炎也都跟着行走。
“殿下,说起来今年赏给百姓们的元宵钱,银子还是从东宫支出去的,好名声却都被梁王占了,可真是憋气。”夏炎有些不快的嘟囔着。
景白洲倒是不在意这个,漫不经心的回着:“他想占就占吧,一点点虚名而已。”
“殿下就是心肠太好了,让他们觉得谁都能抢东宫些名头沾沾。”夏炎叹了口气。
“你说我心肠好?”景白洲一愣,随即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一直觉得我是个狠毒的人,为了守住皇位不择手段呢。”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夏炎有些惊讶的朝轿子上看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殿下是在说我有妇人之仁?”
景白洲笑起来,在轿辇上东倒西歪,那边的春乔也跟着笑了,夏炎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你们不懂’。
原本想先去华安殿跟肃妃和景珑汇合,但景珑让小太监传话过来,说是她们已经到华林殿了。
景白洲也就没耽误,直接往淑皇后宫里去。
华林殿里张灯结彩,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景白洲姗姗来迟,高座之上,穿着龙袍的景万重已经早早的坐在了位置上。
肃妃就坐在景万重旁边,笑盈盈的看着走进来的人。
“儿臣给父皇母后,肃娘娘,德娘娘请安。”
景万重大手一摆:“起来吧,快坐。”
那边的景容也在朝他招手:“二哥快来,坐在这里。”
景白洲转头看过去,景容身边留了个空位,景桦则是在景容身后坐着,低眉搭眼的,翘起来极为乖巧。
“你今天倒是来的早。”他一边应声,一边走过去,朝着景桦点点头,另一边肃妃身后,景珑也笑眯眯的朝他摆手。
“姜旦瑜说忙完了在东宫等咱们,他带了两只野鸡,熬汤最是滋补。”
刚一坐下,景容就凑过来,一脸馋相的说话。
景白洲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敲了敲景容的额角,说:“那些野味少吃一些 ,对身子没好处。”
“才不是,可滋补了。”景容不听。
景白洲也不再多说,菜肴都上齐了,春乔过来布菜,他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这个元宵宴会如往昔一样,净是一些早就看腻了的歌舞表演,挺无聊的,歌舞过后,众人又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元宵,甜腻的牙疼。
那边的众嫔妃们起哄着要猜灯谜,说是今夜要好好热闹一场。
景白洲和景容无心多留,很快就起身告退了。
肃妃有些关切的拦了一句:“方才瞧太子也没吃什么,回了东宫叫宫人们再做出吃食,夜里凉,吃饱了才好就寝。”
景白洲心里暖暖的,看着肃妃点点头:“是,儿臣都记下了。”
他刚抬步要走,那边的德妃就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哟,肃妃妹妹倒是关怀太子,像是亲生似的,到底是与先皇后长的相像,连太子都与妹妹更亲近些。”
“……”
这话乍一听起来没什么毛病,比如景珑知道肃妃就是从前苏皇后,没觉得哪有问题。
但殿中旁的人,就多少有些微楞了。
德妃这是摆明了在暗讽肃妃,得宠只是靠着一张皮囊得宠而已。
肃妃脸上有些尴尬,景万重脸色冷了几分,朝德妃瞥了一眼。
景白洲收回脚步,侧着身子拱手朝德妃说话:“德娘娘此言差矣,儿臣与肃娘娘亲近,并非只是肃娘娘与母后相似的缘故。”
“更多的是肃娘娘品德贵重,宽厚待人,让儿臣和景珑都只觉得亲切,所以才更与肃娘娘亲近几分,而德娘娘却……”
他说到这里,飞快撇了德妃一眼,眸子里有些讥讽,接着张口:“儿臣告退。”
这话的意思德妃哪会听不出来,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品德不贵重,平日里也不宽厚待人,封号这个德字,压根儿不配。
反应过来后,德妃气的肩膀直颤,转头看穿着龙袍的那位:“皇上,您瞧太子他……”
“好了。”景万重脸色不太好,有些不耐的看了德妃一眼,才说:“你若是不想吃元宵,就早些回宫歇着去。”
“……”德妃不敢应声了,只是眸光怨毒的朝着景白洲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
没过多久,肃妃也不想留着了,她站起身:“皇上,臣妾先回宫去了。”
“肃娘娘,儿臣同你一起走!”景珑也跟着站起来。
景万重点点头,刚想说他也陪着肃妃一起回华安殿去 ,但门外就有侍卫跑进来了。
“启禀皇上,兵部侍郎刘三甲求见!说是边塞有军情来报!”
“哦?边塞又出事了?”景万重神色凝重了几分。
肃妃懂眼色的微微垂首:“皇上,臣妾告退。”
景万重只好应着:“去吧,好好歇着,你们几个好好伺候你家娘娘。”
“是,皇上。”春花秋月等宫女们连忙应着。
景万重也没停留,跟着侍卫们朝御书房方向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