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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晴朗,景白洲从马车里出来,亲自骑马前行,身边跟着黎昱和景容等人。
远远地自林间官道上,能看见皇城的大门,只是有些奇怪,远远看着城门像是关闭着的,但众人都没在意。
景容有些兴奋地喊着:“终于回皇城了,终于到了,终于回家了,一会儿我得回我的王府去好好把丫鬟小厮们都训斥一番,让他们出去给我买……”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瞩目中,语速飞快:“莲蓉糕,炸丸子,粉蒸肉,糖醋排骨,酱肘子,咸水鸭,玉暖芙蓉露,玫瑰千层酥,板栗百合饼,三金汤肝……”
景白洲哈哈大笑,连忙拦着:“好好好,要什么都好,等一会儿回去我让东宫的人也出去帮你买,咱们好好聚一聚,不过我得先回去跟父皇请安,才能出宫去王府找你。”
“二哥,那我先叫人把好吃的都买来,等你跟父皇请安之后,就快出宫来跟我会合,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
只是越接近皇城大门,众人的脸色都开始古怪起来,整个两万人的队伍,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
不止是他们安静,就连整个皇城都太安静了。
皇城外面的驿站更是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不少信件,原本驿站让来往的人闲坐喝茶的桌椅上,也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若是放在平日里,站在城门外都能听到皇城里集市上小商贩们叫卖的声音。
但此时此刻,周围一片安静。
这下连平日里神经线最大条的景容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有些紧张的转头看了一眼几个人,问:“不对呀,怎么这么安静?城门上守城的官兵去哪儿了?”
景白洲眯起眼往城门方向看,果然,青天白日的皇城大门竟然紧闭,而原本应该站在城门上驻守的兵将,现在也一无所踪。
整个皇城从外面看过去,竟像是一座死城一样。
“不能再等了,将士们随我冲啊,回家了!”
景白洲高高抬起缰绳,朝身后的人们呼喊着,无数马匹应声而动,猛的朝城门口冲过去。
他原本还以为城门后是被什么人给拦住了,他们进城可能不会这么容易,但他没想到,骑马到了城门边上,只不过是抬脚轻轻一踹,城门就开了。
一眼望过去,整个集市长街上没几个人,街角有不少乞丐模样的人躺在地上,在寒风中缩成一团,不知生死。
街上的各种商铺也都是大门紧闭,不少商铺的门前亭柱边,甚至都长起了野草。
这还是曾经人头攒动,热闹繁华的皇城吗?
景白洲看得头皮发麻,转头望了望姜旦瑜,姜旦瑜抬手沉声:“进城。”
一众人等骑着马朝长街缓缓往皇宫方向走去。
越往里面走,就越是心惊,不过才半年没回来,街道一切建筑都蒙上了灰尘,就像是这里压根没有人住一样。
景容骑在马上,转头往两边街市上喊:“有人吗?有人吗?人都去哪儿了?大白天怎么不开门做生意啊?哎,太子回来了,人呢?”
空荡荡的长街上甚至响起了回声,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景白洲眼尖的看见某个二楼的窗口,有人影掠过,他心里一喜,刚想过去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那扇窗子却砰的一声,被里面的人关上了。
“这,我又不是鬼,百姓怎么会这么……”景白洲嘟囔一句,要骑马过去再追问。
姜旦瑜把人拦住,摇了摇头说:“咱们先回宫看看。”
景白洲一想也是,语气急促的喊着:“秋逐,你带一队人去苏国公府瞧瞧,宇轩楼也去找找,看苏二公子在不在宇轩楼里。”
秋逐点头,身形利落的领着人骑马跑远。
城门前没有人守着,宫门口守着的人却不少。
景白洲等人骑着马快去跑到宫门口,守门的兵将约有三十多个,皆是脸色木然,没有丝毫表情,看到太子出征回来了,也没有上前行礼,就像是木头人一样呆呆的站在那儿。
夏炎翻身下马,冷声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吗?太子殿下出征回来,还不快通报给皇上,还有你们,见了太子为何不行礼?”
景白洲没有说话,观察着那守门兵将们的反应。
守门兵将眼里似乎有什么怒火一闪而过,猛的张嘴说:“都一样是人,凭什么我就要给他行礼,就因为他是太子吗?老子要是投个好胎,老子也能当太子!”
“……”夏炎脸上闪过一抹惊愕,连忙回头看景白洲。
景白洲摇摇头,稳住性子说:“打开宫门,本太子要进去。”
“太子殿下还是往别处去吧,如今这皇城,可没有人会听你的话!”
“放肆!”
景白洲呵斥一声,当即抬手召唤后面的两万兵将,夏炎也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作势要强行冲进宫去。
姜旦瑜凝神看着周围,明显是有人趁他们不在皇城的时候,控制了皇宫。
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突然多了一道穿着黑色龙袍的人。
“皇兄好大的脾气,怎么一回来就要动武呢?若是皇兄想进来,派人传个消息,臣弟自当大开宫门迎接。”
景白洲心里一颤,这个声音——
景陌尘!
城墙之上,景陌尘神色诡异,光头上印着九个戒疤,胸前带着棕色佛珠,身上穿着不伦不类的僧袍,却是纯黑色,并绣上了金龙。
诡异又华美。
他身边甚至站着一众宫女太监和驻守皇宫的御林军统领。
景白洲并未下马,就这么骑在马上仰头往城墙上的人看,沉声说:“竟然是你,我早该想到的。”
“想到什么?想到我不可能突然出家当了和尚?皇兄你错了,我当和尚当的是心甘情愿,我本该当和尚,天命如此。”
“别说废话了,你搞这么一出到底是想做什么?皇城里的百姓呢?父皇呢?”景白洲强行稳住心绪,但问到最后,嗓音里的一丝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离开皇城之后,景陌尘拥兵自立,攻占了皇宫,控制了皇上,自己穿上了龙袍。
只是不知道他把这皇城里的百姓怎么了,为什么皇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登上皇位,景陌尘大可不必祸害皇城里的百姓。
景白洲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高墙之上,景陌尘勾唇笑了笑,纯净仙美的脸上弥漫着邪气,朗声说:“我倒是没料到那南越的耶律王爷这么没用,竟然让皇兄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的计划都还没有做完,不过也好,皇兄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可以亲眼看着那些如蝼蚁一般的百姓,在我的统治之下营造出焕然一新的民风。”
“焕然一新的民风?景陌尘,你不过就是想要当皇帝而已,北安的民风很好,你把他们怎么了?”
“皇兄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你回来的这么快,很多事我都没有做完呢,委屈皇兄在宫外待几日了。”
“我若是不答应呢?”景白洲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兵将们随时准备冲进宫里。
“不答应?”景陌尘丝毫不慌,轻声说着:“若是皇兄不答应,那父皇和肃妃的性命,啊,对了,还有咱们那个不到一岁的弟弟,我可就不能保证他们能不能活到皇兄带兵冲进后宫的时候了。”
果然,景白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景陌尘毫不费力地控制了皇城,控制了他父皇和肃贵妃。
“你不要冲动,那是我们的父皇,你难道就丝毫不顾及日后天下人怎么看你吗?你想得到的不过是皇位而已,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景白洲仰头看着宫墙上的人,脖颈一阵阵泛酸,心急如焚。
景陌尘听完之后摇了摇头:“皇兄啊,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凡世的皇位,也罢,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又怎么会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皇兄还是等着看吧。”
“景陌尘。”景白洲咬牙,定定地盯着高墙上的人。
景陌尘笑得张狂,说:“皇兄若是再不离开,我就叫人去后宫把父皇请来,亲口跟你说吧。”
“你不要伤害父皇!我走就是了。”景白洲拽着拽缰绳。
“二哥!我们不能走!”景容知道,这一走就算是彻底把皇宫让给景陌尘了。
景白洲摇了摇头,朝姜旦瑜看了一眼,姜旦瑜低声说:“先回燕王府再做打算。”
“走吧。”
景白洲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之上,景陌尘依旧是嘴角挂着笑意。
马匹纷纷调转方向,一行人就这么十分憋屈的回了燕王府。
景容一进燕王府的大门,就气得直跳脚,张嘴就骂:“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把我府里都搬空了!我的花瓶,我的字画,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整个燕王府空空如也,一个丫鬟小厮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夏炎带着人在燕王府里转了一圈,然后回来复命:“殿下,王府里空无一人,丫鬟小厮都拿了财物各自逃散了。”
“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敢偷拿我的东西!”景容气的脖子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