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御花园里花草树木多少瞧起来有些阴森,随着夜风微微摆动枝丫。
“皇兄,我,我有点怕,怎么这么多树影子啊,从前御花园没这么多树……”
景珑有些发颤,眼睛看着周围,往景白洲身后缩了缩。
景白洲没有应声,只目光沉沉的盯着周围,喊:“春乔。”
“殿下。”春乔走到景白洲身边,手腕也扶上了剑柄。
景白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春乔看了一眼。
春乔已然明了,他抬手,刚朝空中做了个手势。
只是,暗卫们还没来得及现身,众人就听见——
“咻咻!”
“砰!”
树影匆匆间,突然蹦出来几十道黑衣人影,每一个身法招数都是上乘!
“来人,有刺客!”
“来人,保护太子殿下!”
“公主!啊!”
瞬息之间,景白洲和景珑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就倒下了一大片!
很明显,这些刺客并不想过多纠缠,似乎隐隐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势,冒着丧命的危险,都要提着刀往景白洲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皇兄,你快走!”景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景白洲神色紧张的压低嗓子:“别动!躲在我身后!”
周围刀光剑影不断,血腥味儿也逐渐弥漫开来。
由于是在宫里参加晚宴,没想过会有人胆敢在宫里动手,东宫的暗卫只跟出来不到十位。
此时人数是极其不占优势的,春乔一个人敌对四五个刺客,胳膊也受伤见红,但还是牢牢的挡在景白洲身边。
景白洲抽出腰间软剑,先是裆下了一剑,随后抬腿把来人踹飞出去,嘴里喊:“春乔,别管我,把景珑带走!”
他有自信,以他如今的轻功,一个人逃回东宫是没问题的。
这伙刺客的目标是他,只要春乔先把景珑带走,他也就能放心了。
“……皇兄。”景珑有些诧异,随后哭着喊了一声,摇摇头。
春乔抿唇,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他的任务从小到大都是保护太子,断断做不出顾着旁人先走,把太子丢下的事情。
随着周围暗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那边远处的御林军才匆匆举着火把跑过来。
刺客们一看要来不及了,似乎都不要命似的,齐齐大喝一声,随后拎着剑提速朝景白洲刺了过来!
锋利的剑尖映入景白洲的瞳孔,也同样映入景珑眼中。
春乔以自己的身子挡下两道剑尖,景白洲的软剑也只能堪堪避开!
“噗——”刀剑入肉。
正在集中精神跟周围刺客对招的他,突然听见身后好像有什么异样声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瞳孔逐渐放大,这一刻,浑身都僵硬了。
背后,一道虚弱的声线轻轻传了过来,混合着夜风,让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皇兄,我,我想起来了……你,你别误会我……我没想过要害你,从来都,没有!”
“……”
“景珑——”
御林军终于赶到,驱散了刺客,春乔也浑身是血的瘫倒在一旁。
景白洲眼眶一阵酸涩,只觉得呼吸都喘不过气来,转身把气若游丝的景珑接到怀里,瘫坐在地上。
怀里的人脸色煞白如纸,似乎想说话,但才刚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呕了出来。
“……景珑,珑儿,珑儿。”
他喃喃喊着,伸手去摸脉搏。
回天无力了,剑锋刺破心脏,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景珑疼的直吸气,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颤动,她抬起手,摸着景白洲的脸颊,眼角有泪落下。
“皇兄,你,要好好的,我,我没用,上一世没能救你,这一世,算是我……救你……”
“好,你救我,是你救我了,对不起,对不起,珑儿,珑儿。”
景白洲握着袖子一角,擦拭着景珑嘴边的鲜血,越擦越多,他眼泪也跟着掉落,一颗颗砸在长袍上,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景珑果然是为了救他啊。
可他竟然重生后,把景珑关了将近一年的禁足。
怎么就,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昏暗的御花园里,御林军们打着火把将中间的人围了起来,纷纷噤声不敢说话,驻足看着。
景白洲就这么抱着景珑的尸身,一直坐到了天亮,连他自己胳膊被刺了一刀都没在意,直至失血过多,跟着晕了过去。
——
太子回东宫的路上遇刺,雅安公主当场身亡。
举国默哀,葬礼由姜丞相主事,整个皇城都沉溺在无尽哀痛中。
东宫里,景白洲已经把自己关在海棠居半个月了,谁都不见,谁都不理。
春乔侥幸拾回一条命,手腕的手筋被刺客等人挑断,钟凌芳尽力医治下,只能保住命,但春乔再也不能提剑了。
直到姜旦瑜把景珑葬进皇陵后,才带着景容一起,匆匆忙忙来到东宫。
姜旦瑜两人还以为会看见太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沉溺伤心,没想到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夏炎,秋逐,冬凌都在,十几个暗卫头领们也都一身铁甲,整装待发。
景白洲穿着一身白袍,腰间绑着麻带,神色冷漠,正跟众人说话,姜旦瑜制止宫人们要通报的行为,跟景容一起站在廊下看着。
“夏炎,此后,你负责带人守住东宫,护卫人手多加一倍!”
“是!”夏炎眉眼有些疲累,他这半个月来,不分昼夜的巡查东宫上下,把春乔的活都揽在他自己身上。
关于春乔的伤,整个东宫上下,没有人敢提起,但每个人心里都是难受的。
“秋逐,你负责带人守住华安殿,旁的人一概不理,只要有人敢对肃妃动手,格杀勿论!”
“是!”秋逐应声,他知道东宫出事后,带着龙虎符连夜从西北营区里赶回皇城,数日前,他被太子派出去做旁的事了。
“冬凌,你带暗卫乔装打扮,混进宫中御林军,我另有事情交代你!”
“是。”冬凌点头。
接下来,景白洲又给其他人也安排了事情,最后,他才咬牙低吼一声:“为雅安报仇,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
等众人都散了后,景白洲才朝廊下那两道身影瞄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
“二哥他……”景容眼里都是担忧。
姜旦瑜低声安抚着:“放心吧,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等会儿进去,你别乱说话。”
“嗯。”景容一改往日闹腾的性子,十分乖巧的点点头。
两人这才一起朝屋里走去。
片刻后,三人一同坐在茶桌边,景白洲神色肃穆,一声不吭,这让景容更担心了,嗫嗫着想说话,却被姜旦瑜抢先开口了。
“公主的棺椁已经葬入皇陵,你可以放心。”
听见这话,景白洲脸色闪过一抹压抑的痛楚,缓慢点头,随后问:“听说下葬当日,有人血染皇陵跟着珑儿去了……”
“嗯,是个叫陈辰的男子,一路骑着马跟着我们到皇陵里,公主的棺椁入土时,他……”姜旦瑜没有说下去。
那个叫陈辰的男子,一身白袍,猛地从林中扑出来,抱着景珑的棺椁,掏出随身匕首捅进腹中,命丧当场。
就算姜旦瑜没有说下去,景白洲也能想象到这一幕,他指尖在桌上逐渐收拢成拳,眼眶红的彻底。
“是我的错,我失言了,我答应他说等到他把公主府的人清理干净,就成全他和景珑,他一定是怨我的。”
“二哥,不会的,珑儿的死不怪你,都怪那些刺客,二哥,你不要太自责,我们要给珑儿报仇!”
景容也跟着掉眼泪,从公主府来的修缮工匠还在燕王府后院里住着,他跟景珑约好了等燕王府后院完工,就一起乘舟游荷塘。
就像小时候一样,可是,再也没机会了。
景白洲颤颤抬手,弯曲指尖把景容眼角的泪滴刮落,低声说:“报仇啊,你放心,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二哥?”景容抬头看人,眼里带着些疑惑。
“出事当晚,有人瞧见德妃宫里的太监往暗池中丢了个包裹,我派人去捞了两天,瞧见了这个。”
景白洲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旁的架子上拿下来一只黑色瓷瓶。
姜旦瑜起身走过去,把瓷瓶接过来,轻轻打开,扑鼻而来的腥臭味儿熏得人直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用腐肉和杀疯散混合制成的肉泥,只要狗吃了,瞬息之间就会发狂。”景白洲冷声回着。
“这么说来,肃妃出事的时候,德妃宫里的太监就在暗处看着,确定肃妃坠下轿辇,才匆匆把这些东西丢掉,回德妃那里复命了。”
“不错。”景白洲点头,肯定着姜旦瑜的推论。
景容不想听什么狗啊鸡的,他直截了当的问:“刺客呢?那些刺客是谁的人?啊,德妃……是景龙升的人?”
姜旦瑜皱眉沉思着,没有应声。
“这就是我近日一直在想的问题。”景白洲又坐回椅子上,他眼睑下全是熬出来的青紫,整个人看起来都颇显憔悴。
“那些刺客身形诡异,武功路数也颇为新奇,景龙升若是手下有这样的人,我东宫只怕早就被闯过无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