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转念又想到，自己的女儿缠绵病榻多年，从没想明白过是谁害的她，怎么一场大火过后，就能清晰的指认出是景柔害的她呢……
想到这里，淑皇后泪眼朦胧的朝景白洲看了一眼，随后心里一片凄凉，知道自己这是又被设计了。
罢了，她玩不过东宫太子，她甘愿认输了。
这皇后的位置原本就不该她坐，她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觉得自己能比肩苏皇后，自己的儿子能胜过景白洲。
“皇上，臣妾惟愿一死，以全了我与昭和的母女情分，昭和被人残害至此，臣妾这个当娘的无用，都是臣妾的错，恳请皇上赐臣妾一死吧。”
这句话，淑皇后有几分情真意切，景白洲也是这个时候才发觉一件事。
淑皇后不是不知道昭和公主就是她遗留在世人面前的把柄，但她从没想过杀了昭和。
即便昭和都变成那个样子了，她还想着给女儿找个驸马，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活着，这就是慈母心吧。
在这个时刻，景白洲不由得高看了一眼淑皇后，也许景桦说得对，淑皇后是个心不坏的人，只是当了皇后，被权势迷了眼。
但这个景柔，实在该死！
眼看淑皇后哭的伤心，景万重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昭和，心头也是一阵悲戚，抬抬下巴示意宫女们把皇后扶起来。
景白洲转头看苏蓁蓁，说：“依太子妃之见，是要替昭和伸冤，重查当年之事了？”
“凶手明摆着跪着这里呢，哪还用得着重查，更何况臣妾听说当年还是刘贵妃拦着不许皇后给昭和公主请太医诊治腿伤……咳，儿臣失言。”
苏蓁蓁猛地提起了刘贵妃的恶行，想到刘贵妃已经逝世，朝着景万重磕头告罪。
景万重就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恶行昭著的刘贵妃，以及那些年他被刘家拿捏着浑身不舒坦的日子。
眼前这个善于诡辩的大女儿，身上流着刘家的血，他想到这里，脸色冷了几分。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苦作践了景柔的名声呢？”景白洲一脸仁善的说着。
景万重刚要说话，那边的苏蓁蓁就抢先张口了：“太子不要偏帮朝阳公主，太子知道的，臣妾最看不得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父皇，您是天子，此事还得您拿主意！儿臣不赞成太子殿下说的话！”
“……”景万重有些不悦，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被这么一打岔，给忘了。
景白洲赞赏的朝苏蓁蓁投了个眼神，随后叹了口气：“父皇，说起来这是后宫的事，儿臣实在为难，还是父皇做主吧。”
景万重心绪十分复杂，他定定的看着景柔，声线威严，没有什么好语气：“回你的公主府，婚事由朕为你指婚，若是再生事，朕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景柔听到这话，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高位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疼爱和宠溺，余下的只有浓浓失望。
她如今能仪仗的，原本就只剩下父皇的看重，凭着北安长公主的身份想要替自己谋个好驸马，但是现在，一切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先是磕头谢恩，按在地上的掌心却缓缓收紧。
景白洲原本只是随意扫了景柔一眼，却一阵心惊，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情，能让景柔用这种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瞪就瞪吧，他没什么好怕的。
淑皇后似乎早就心死了，并不在意自己会得到什么后果，她想到自己的女儿，自己没有前途的儿子，以及这一年的镜花水月，不由得悲从心来，哀嚎一声晕了过去。
景万重脸上有些疲惫之色，摆了摆手，沉声说：“皇后失德，收回凤印宝册，禁足华林殿，后宫事宜暂由敬嫔打理，待皇贵妃出了产月后，移交给皇贵妃。”
“是，皇上。”李德顺应声，算是记下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草草结束，景白洲看着宫女们把昏迷中的淑皇后抬下去，心绪有些复杂。
眼看高楼起，眼看高楼塌，事在人为，还是得珍重自身才能落得好下场。
——
回到东宫之后，算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黎昱似乎比从前更体贴入微了，事无巨细的伺候着景白洲的起居，没有丝毫不耐。
景白洲也想过要不要给他安排个官职，堂堂七尺男儿，净围在他身边做些太监的活儿。
但黎昱并不愿意，表明了说只想安安静静的守在景白洲身边，别无他求。
景白洲想想也是，他也不想让黎昱有了官职后，三天两头离开他身边，就这么当个幕僚养在身边也不错。
其实也谈不上养不养，两人的感情早就不像寻常的恋人那样要分个你我了。
上一世的错付十年，到这一世的携手相伴，说是恋人，更多的是亲情，在景白洲心里，黎昱已经像是他的家人一样，密不可分，牵肠挂肚。
两人不必分什么你我，就像一株同根生出的大树，不论是枝繁叶茂，还是根枯萧瑟，都得共同承担。
自从黎昱回来后，公明逸就没有再往东宫送过东西，景白洲觉得有些奇怪，公明逸是怎么知道黎昱回来了的？
而且，黎昱也并没提起过公明逸，景白洲问过他们两人认不认识，黎昱只说认识，但不熟。
公明逸是南越皇室的第十九个王爷，从三年前母妃被人残害后，他就自请出宫，不再过问南越的事情，做个潇洒闲人。
当然，这是黎昱告诉景白洲的版本，具体公明逸私下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听说半年前，害死他母妃的凶手一党，被人暗杀了。
景白洲只觉得公明逸这人深不可测，隐隐觉得对方身上有跟他一样的王霸之气，甚至还想过，说不定最后真的有奇迹发生……
比如，南越的几十个王爷皇叔夺权弄势里，公明逸能脱颖而出，坐上皇位什么的。
但这些也只是景白洲某日午后坐在花墙前的闲思而已，还没畅想更多，就被黎昱剥了核桃塞进嘴里。
表面上看，景白洲在宫里最大的敌人淑皇后也倒台了，景柔被囚禁，景桦日日读书，对自己母后被囚禁的事情，没有丝毫异议。
这么看来，景白洲的日子该悠悠闲闲的过了，但……
一日，午后，景白洲在拦着轻纱隔热的廊下午睡，被一阵仓促脚步声惊醒。
来人是一脸急躁的姜旦瑜。
“快，速速派人把地宫众出口填上，命人三缄其口，近期别让任何人出入地宫了，太子，你的地宫被人盯上了！”
“……”
朝堂上，有官员上折子，状告当朝太子草菅人命，伙同监牢驻守官员，偷偷将死刑犯带走，下落不明。
这道折子送到景万重的书桌上没多久，皇城市井街头就起了流言。
“哎，听说了吗，东宫那位拿活人炼药，手段残忍至极啊，据说先把人身上开个洞，往人血肉里放上血虫子，这不知道是在炼什么邪药！”
“啊，真的假的？太子瞧着宽厚仁义，拥军楼能建起来，太子也出了不少功劳，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啊！”
“千真万确！我小表哥家的二夫人的三姐，嫁的那家人县城后面的小村子里，就有个犯人，据说是从什么地宫里逃出来的，浑身都是血，哭嚎着回家没多久就死了，尸身在下葬的时候突然消失，听说是东宫太子派人过去毁尸灭迹的！”
“啊，这，堂堂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么恐怖骇人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若是让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当了未来国主，你说说，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能有活路吗？”
“得此储君，天要亡我北安啊！”
“废太子！废太子！走，咱们也去写万民书，状告太子，恳求圣上废太子！”
“这……东宫那边的人还没有出来说话，事实真相都还不清楚，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事实真相都明摆着呢，你瞧瞧你怂的样子，你不去就算了，哼，往后你家的馄饨买卖可没人敢吃！”
“哎，等等我，我去！我也去！”
“……”
——
御书房里，大门紧闭，殿内只有三个人，景万重，景白洲，姜旦瑜。
景白洲脸颊肿了一片，明晃晃的巴掌印儿，景万重捂着心脏，刚吞了几颗救心丸，正咽着茶水顺服着。
姜旦瑜眉头紧皱，陪着景白洲在地上跪着，殿中一片肃静，只能听见景万重气愤的粗气呼吸声。
“你，你好的很啊，你还做了什么瞒着朕的事，一并说了，把朕气死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了！”
“儿臣不敢。”景白洲声线坚定，但按在地上的手指，肉眼可见有些发颤。
“短短一天，瞧瞧，四十多道折子，都是弹劾你的，逼着朕废太子，你行事怎么如此不当心！练的什么药！要拿活人试炼！”
“……”景白洲闭嘴不言。
姜旦瑜对此事心知肚明，他已经加派了人手，堪堪守住了地宫，不让皇城中的各个地道暴露于人前。
现在的形势是，百姓们只知道太子拿活人炼药，但是具体练的什么药，在哪里练，都还不清楚。
各方势力在皇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还好，眼下并没人往地底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