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冬凌不回话,景白洲又接着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对他……”
“殿下,您就别问了。”冬凌显然不想说这个话题。
景白洲摇摇头,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你比夏炎年长,行事也会更果决些,现在看来,夏炎倒是比你有勇气的多。”
“……不是。”冬凌想辩驳两句。
景白洲不管,只低头喝粥,抽空说:“你就还这样胆小如鼠吧,等往后得了空,我就给你们都婚配了,等到夏炎娶了娇滴滴的姑娘,有你急的。”
“殿下,你又何必如此……”冬凌有些无奈。
景白洲抖抖肩膀,不想跟这别扭的木头说话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教就能教会的,尤其是感情,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慢慢领悟。
“对了,你们出宫的时候,往宇轩楼去一趟,催催我要的蓝雉金纹宫装,四套都得华丽漂亮,务必在宫宴之前拿到东宫来。”
“是,殿下。”冬凌低头应声。
——
吃完早膳,景白洲准备回内室换套衣裳往礼部去一趟,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出宫转转。
路过妆台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妆台上还放着皇姑姑景瑶送给他的手抄佛经。
也不知怎么的,脚步突然停了一瞬,他想起皇姑姑当时交代他的,如果还有几分孝心,就让他把佛经仔细看一遍。
想到这里,他停住脚步,俯身把佛经拿起来,顺势坐在了榻上,一张张的翻看着。
景瑶的字迹很清秀规整,让人读起来赏心悦目,不知不觉,佛经已经被他翻开了大半。
只是……
半晌,他才觉得手里的佛经重量有些异样,先前他也没在意过。
按道理说,这种厚度的本子应该不会这么重啊。
心里猛的一惊,他拎起佛经本子翻来覆去详细查看着。
果然!
在本子中间,有几页粘连在一起,并且摸上去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硬物。
景白洲几乎是手足并用的爬下软塌,到床塌边的矮柜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匕首,又返回身。
佛经被摊开在桌子上,他拎起匕首,小心翼翼地把粘连的那几页给翻开。
里面是一只被布包着的方牌状物。
小心翼翼的把布包掏出来之后,景白洲似乎有预感里面是什么东西,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一张张缓慢把布包掀开,入眼是一块玉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龙虎符!
皇姑姑竟然这么早就把龙虎符给他了!
景白洲仔细的摸着这块玉牌,半晌才想起了什么,有些懊恼地转头往门外看,声线急促:“春乔,春乔!”
“在。”春乔应声进来。
“快,快拿一对龙虎灯笼送到皇姑姑府上,只说是庆贺新春!”
“是!”春乔不明所以,但也点点头快步转身出去了。
景白洲坐在软塌上,捧着龙虎符心有余悸。
他已经把这佛经拿回来有一阵儿了,平日里就随手放在屋子妆台上,进来洒扫的宫人们都能接触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后怕。
若是他今天没有一时兴起,翻念这本佛经,只怕是龙虎符被谁偷了去他都一无所知。
“皇姑姑,你就这么放心把这东西轻易的交给我……”
“好,既然给了我,那我一定会把这东西利用到极致,让它发挥出最好的作用来!”
景白洲拎起玉牌,走进内室里,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仔细的藏了起来。
——
大年三十这一天,宫外皇城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烟花爆竹声从天未亮就噼啪作响,春节的喜气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宫里也一样,满宫上下的人都忙疯了。
景白洲也不例外,一大早就带着东宫的人,进宫开始布置年宴场子,今年设宴位置在照花殿。
距离点天灯的望月台很近,隔壁就是宫中祭祀的仙乐台。
从桌椅板凳的摆放位置,再到周围瓷器饰品的装潢,简单看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毕竟这段时间都是他亲手挑的东西。
转眼又带人跑到宫中典乐坊,把晚上要进献的歌舞都亲自又看了一遍,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放下心之后,他才到华安殿,打算陪着肃妃用午膳,据说景珑一大早就穿戴一新,跑进宫里陪着肃妃了。
只是景白洲到了之后,却发现华安殿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景珑气鼓鼓的坐在内室桌子旁边,嘴里似乎还念念叨叨的在小声骂人。
肃妃捂着已经显怀了的肚子,坐在软榻上,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带着些无奈。
“参见母妃。”他走过去拱手问安,随后才朝景珑看去:“怎么了?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
景珑刚要说话,那边的肃妃就摇摇头,示意不许她提起。
景白洲看一屋子都不说话,两个武婢春花秋月也缩在墙角脸色不好,他也跟着皱眉。
“到底怎么了?景珑,你说。”
景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走过来,神情气愤:“皇兄,她们欺人太甚,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要去告诉父皇,治她们的罪!”
“你先不要冲动,到底是怎么了,你先跟我说说。”景白洲连忙把人拦住,拽着坐回绣凳上。
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
新春宫宴上,后妃们也会出席,而这里面妃嫔们衣裳穿戴,是有讲究的。
后宫的正式妃位,现在只有肃妃和德妃两人,下面的人进贡上来两盒孔雀翎,是要镶嵌到衣领袖口上,以彰显天潢贵胃。
但德妃的人竟然把两盒孔雀翎都拿走了,说是肃妃有孕不适宜穿戴这些杀生之物,为着肚子里的皇嗣福报着想,她们好心替肃妃分担一些。
对方是打着皇嗣的名头来抢东西,肃妃无奈只好忍了下来,但这一切刚好让今天过来的景珑知道了。
“皇兄你说说,我一大早跑过来,原本还想见识见识那孔雀翎有多漂亮,结果却被告知那东西压根就没往华安殿送来,那德妃也太大胆了些,竟敢全都占了去!”
景珑一口气说完,气鼓鼓的喘气,有小宫女捧过来茶水,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知道这兄妹俩都是孝顺的,行事也冲动,肃妃连忙过来劝着:“洲儿,不要动气,只是衣裳罢了,我身上穿的这件就挺好的。”
景白洲眉眼间有些恹气,抬眼朝他母妃身上打亮了几眼。
水红色的宫装襦裙,料子是极好的,花纹绣的也是精巧无比,但衣领上原本留出来放孔雀翎的位置,就显得太空了些。
确实有些朴素,难怪一向粗心大意的景珑都能瞧出来。
景白洲转头看了看景珑,突然勾唇一笑,景珑原本还气的眼泪丝丝,这会儿倒是愣住了。
“皇兄,你,你气糊涂了?”
“不过是孔雀翎而已,你怎么就知道皇兄没替母妃准备更好的?”
“啊?啊!”景珑反应过来,抬手把眼角泪意擦干,脸上瞬间喜悦弥漫,连声问:“皇兄,你是说你早有准备?”
景白洲神秘莫测的眨眨眼,抬手击掌,门外,春乔捧着三个大锦盒进来了。
锦盒依次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花纹绚丽,纹路也无一不是繁复精美的三套宫装。
灿若云边彩霞,连裙摆上都是掺了金银丝线绣制而成,行走间波光粼粼,这都不算稀奇的。
最稀奇的是,这三套衣裳,肩颈处都搭着一块古朴花纹短披肩!
景珑年纪还小,只觉得这花纹隐隐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肃妃却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这是景高祖当年征战骜洲的时候,有几年被当作皇族信物的云霞织缎!”
景白洲笑着拱手,赞叹:“母妃好眼力!”
“可是,云霞织缎这种高等绣品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洲儿是从哪得来的?”肃妃又惊又喜,上前轻柔的抚摸着绣纹。
她是十分喜爱绣品的,对这种巧夺天工的绣法,几乎到了膜拜的地步。
景白洲轻笑一声,说:“上个月偶然有人送来,我也是辨别了好一阵儿,才想起这是什么东西,随后就命人精心赶制了几件宫装,原本就没想让母妃穿宫里的什么孔雀翎。”
“是,是,孔雀翎说到底也不过是凡物,启是能比过这云霞织缎的。”肃妃爱不释手,连声夸赞着。
至于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无非是走南闯北的公明逸。
公明逸也是觉得那花纹特别好看,就跟平时一样,什么小东小西都随手往东宫送,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
景珑脸上也是惊喜的,小心翼翼的取了宝石戒指,伸手摸了摸:“皇兄真好,我若是穿上这个,旁的公主和世家小姐,只怕要羡慕死!”
景白洲宠溺的抬手拍了拍景珑的额头,佯装训斥:“不许与人攀比吃穿。”
景珑吐了吐舌头,恶习一时还改不掉,不过无伤大雅。
肃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说:“这样有些不妥,若是只这三件,咱们贸然穿出去,外面的人只怕会议论纷纷。”
景白洲笑着摇头,回话:“母妃尽可放心穿戴,这衣裳我命人做了四件,另一件送给了父皇,父皇也十分喜爱,还忆起幼时听过的景高祖大胜骜洲典故,夸我有孝心,不忘先祖。”
“父皇还说,今夜他也会穿上这衣裳,刚好母妃和珑儿也穿上,咱们一家四口,岂不是羡煞旁人?”
“对对对,这样甚好!多谢皇兄!”景珑笑着拍手。
她一想到能穿出去让德妃那群人惊掉下巴,就觉得十分爽快,愈发期待宫宴上众人看见这云霞织缎时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