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贺梓朗打断,楚瓷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发现沾了不少沙子,衣服上肯定也不干净,就急忙对乐萱仪说道:“萱萱姐姐,你们先聊一会儿,我去换一下衣服,刚才在沙滩上把裙子都坐脏了。”
乐萱仪刚才想得发怔,听见楚瓷的话,就笑着说:“快去吧,我们等你。”
看着楚瓷离开,乐萱仪才扬起下巴斜了一眼贺梓朗:“陪人家去游乐场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来真的了?”
贺梓朗之所以打断楚瓷和乐萱仪的谈论,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乐萱仪显然不像楚瓷那么好应付。
他苦笑:“你觉得呢?”
这话,无疑就是承认他对楚瓷是认真的了。
乐萱仪根本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承认,更没有料到他会认真。
她一下就愣住了,开口想说什么,却是抿唇忍了下去。
她心里有太多的不敢相信,根本理不清到底该先问哪一个问题。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男人又何尝容易懂了?
从小到大,乐萱仪都一直和贺梓朗保持着亲近的关系,如哥们儿,如朋友,有时候也暧昧得如同情侣。
然而他,从来没有越过男女的防线半步。
直到那一年,在乐萱仪的生日派对上认识了岑宝儿,贺梓朗才忽然不再是那个对感情没有丝毫认知的青葱少年。
岑宝儿打开了他的心扉,拥有了他的爱,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而乐萱仪,眼睁睁看着自己默默守候了多年的贺梓朗,和她的好朋友相爱,她却只选择了默默退开。
她是个聪明而懂事的女人,一边是她怎么也不忍心伤害的好朋友岑宝儿,一边是待她亲如一家人的青梅竹马贺梓朗,她知道该怎么选择。
宝儿死后,乐萱仪眼睁睁看着贺梓朗自责痛苦,逃避离开,独自飞往美国。
她二话不说,让父亲给她办休学,到美国去陪了他整整一年。
那一年她不过十九岁,却成熟得像个大人,为他做饭,为他洗衣,陪他做任何令他能暂时忘却岑宝儿的事,唯独缄口不言对他的爱恋。
因为她懂得失去岑宝儿的痛,她愿意等他走出那片阴霾,她相信总有一天,贺梓朗会明白她有多爱他。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她算不到,这一次商业联姻,居然会让他发生这样大的改变。
她不敢相信,五年的时间,已经让他忘记了岑宝儿……
贺梓朗见乐萱仪欲言又止,这和她平常的直爽差别那么大,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问题。
“萱萱,你在想什么?”
乐萱仪抬头,明媚一笑。
“没什么,我在想,第一次见到小瓷,该送她什么见面礼好呢。”
贺梓朗跟乐萱仪一起走到沙发旁坐下:“她什么都不缺,你也别太客气了,反正那丫头没心没肺的,只要吃饱玩好就开心。”
说完,便吩咐佣人去榨新鲜果汁来。
乐萱仪听着贺梓朗提及楚瓷的时候,连说话都透着宠溺的感觉,她的目光就黯淡了许多。
“年轻就是好,简简单单,无欲无求。”
贺梓朗听着乐萱仪说的话,他的心里也沉重起来。
她眼眸低垂,木然看着茶几上的摆设,分明是有心事。
而能让她心情低落、闭口不提的心事,除了感情,没有其他。
十多年的玩伴,她以为他从不曾发觉她的心事,而他又怎么能告诉她:你的心我懂,但我无法接受。
五年前,岑宝儿出事之后,乐萱仪追到美国陪着贺梓朗……
他不是傻瓜,他懂她的心意。
三年前,乐萱仪大学毕业就立刻进入帝煌集团,站在了刚刚任职CEO的贺梓朗身边,他也明白她的痴情。
但他若是懂,就要给她一个回答。
唯有装作不懂,起码不必伤她的心,不必说出那种绝情的话,不必让一贯骄傲的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现在,贺梓朗和楚瓷的婚事已定,他也不必直接再说,聪明如乐萱仪,理应就此放弃才对。
所以贺梓朗虽然知道乐萱仪心情低落的原因,却还是装作不知道,微微笑道:“说什么胡话,你跟个幼稚园小朋友比,我看不是比谁年轻,是比谁幼稚吧?”
乐萱仪听贺梓朗这么说,不禁笑了:“难道在你眼里,楚瓷就是个幼稚园小朋友?”
说着,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楚瓷刚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听见贺梓朗和乐萱仪的谈话,就站住了脚步,小嘴不觉嘟了起来。
贺梓朗却一无所觉,想起楚瓷,就笑了笑:“她呀,你跟她多说几句话就知道,那丫头出门不带脑子。本来我们可能到结婚都见不到面,结果,你知道她有多好笑?她逃婚,逃上了我的车。”
楚瓷最懊恼的就是这段,她最介意的也就是刚开始贺梓朗隐瞒身份,让她误以为他姓朗,还傻乎乎当了他的女仆,不是这样,她才不会犯蠢喜欢上了他。
她气得跳脚:“贺梓朗!你居然背后说我的坏话!那件事……明明是你太腹黑!”
贺梓朗一听见楚瓷的声音,回头就看见楚瓷的嘴都翘到鼻尖上去了。
他郁闷地看了一眼乐萱仪,因为从乐萱仪的角度是可以看到楚瓷出来的。
乐萱仪挑起眉毛一笑:“你这个恋爱中的男人,智商和警觉性都变低了,这可不怪我,瞪着我也没用啊,快去哄你的小朋友去吧。”
楚瓷委屈地瞪了一眼贺梓朗,转身就走。
贺梓朗郁闷地站起身喊了一句:“楚瓷,你回来。”
楚瓷哪里理他,握着拳头回房间去了。
贺梓朗满头黑线,这时候他要是追过去,可是有点没面子。
小丫头总是喜欢闹别扭,还不承认自己幼稚。
乐萱仪看着他,什么都明白了。
情侣之间举手投足的细节,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什么阶段。
乐萱仪本就了解贺梓朗,更何况以前她是亲眼鉴证了他和岑宝儿相爱。
他对楚瓷的宠溺、无奈和紧张,处处都透露出他是真心爱上了那个小丫头。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嘴唇都发白,但嘴唇上的痛感,比起她心里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她站了起来,淡淡一笑:“你真是不懂女人的心啊,她走掉,就是给你机会去追呢,你傻坐着干什么?”
这时,佣人已经把鲜榨果汁送了上来,贺梓朗帮乐萱仪取了一杯,递给她,兀自嘴硬:“不用管她,小孩子。”
乐萱仪接过果汁,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茶几上:“唉,你们两个耍什么花枪,旁人可看不透。我飞了这么久,好累,要回去睡了。”
贺梓朗就算坐在这里跟乐萱仪聊天,但是一颗心都在楚瓷身上,所以听乐萱仪告辞,他也不挽留,命人陪同乐萱仪回到她离此不远的独立别墅。
乐萱仪临走时,回头看了贺梓朗一眼,却见他已经迫不及待站起身,往楚瓷的卧室方向去了。
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这么多年的隐忍和渴盼,这么多年支撑她在帝煌集团苦苦打拼的动力,瞬间都崩塌了。
悲哀,妒恨,不甘,绝望,甚至更多复杂的情绪,压得她连走路都觉得疲惫不堪……
而这一切,贺梓朗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楚瓷坐在房间里,脸上还有些发烫。
那么丢人的事情,贺梓朗居然告诉了乐萱仪,真是的,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乐萱仪嘛。
这时,却听见卧室的门响了,她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进来的是贺梓朗。
她起身就把他往外推:“你这个大嘴巴,专门在我背后说我坏话,你出去继续说啊,进来干什么。”
贺梓朗笑着,伸手将她抱住:“那算什么坏话啊?我可从来没觉得你那时候可笑。你不想想,为什么我会对我们初遇的情景记忆如此深刻呢?难道不是因为回忆得太多了?”
楚瓷想想他的话,有点怀疑地抬起了头:“真的吗?那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我是幼稚园小朋友?”
她这样任性,这样天真,不是幼稚园小朋友又是什么?
贺梓朗侧过脸去,笑了笑:“如果你是幼稚园小朋友,那我算什么?恋童癖?”
说着,看了一眼楚瓷的胸部,补充道:“好吧,虽然你很小,但是已经足以证明你不是小孩子,在我眼里,绝对可以吃了。”
楚瓷听了,俏脸一红:“以后你再说我小,我就叫你大叔!”
贺梓朗见她似乎不生气了,就点点头:“那是不是说,如果我说你大,你就叫哥哥?”
楚瓷被他的伪逻辑给打败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连萱萱姐姐都说你是老牛吃嫩草,你还不承认。早知道你出卖我,我刚才才不帮你圆场呢。”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乐萱仪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呢。
“哎呀,咱们都进来了,萱萱姐姐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这多不好……”
说着就要出去。
贺梓朗将她抱起来放在床边:“不用了,她已经回她的住所休息去了,我们也该休息了。现在国内的时间可是已经凌晨了,你居然还不困。”
说着就倒在了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眼睛。
楚瓷本以为乐萱仪来这里,会是住在贺梓朗这间别墅,没想到人家也有独立的别墅可以住。
她暗暗吐了吐舌头:还好在停机坪的时候我躲了起来,没让萱萱姐姐发现我吃醋,不然才叫丢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