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安琪有半晌大脑是空白的。
她一直忐忑的,害怕的,担心的,终于要揭晓谜底。
冷曜辰说星星死了,可她坚信没有。
这份坚持并不是因为她知道真相,而是仅凭着她对“女儿还活着”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活着。
她像鸵鸟一样,但她又比鸵鸟更勇敢更智慧,因为她的对手是冷曜辰。
她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说的每句话,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对他的信任早就灰飞烟灭。
安琪现在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无力和虚脱。
“星星还活着,对吗?”她终于鼓起勇气问。
她坚信女儿还活着,可她也怕,怕支撑她所有的那一根柱子轰然崩塌。
楚淮安那边竟然陷入沉默。
安琪的手开始发抖,脑袋里紧绷的弦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楚先生……”她颤颤地问了声。
“安琪,星星的大名是叫薛安,对吗?”楚淮安低声问。
安琪迅速地回答:“是。”
“这件事很蹊跷,你方便见面吗?”
“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安琪急切地问。
“我在渔歌。”
“嗯,你等我。”
安琪挂了电话,连外套都没拿,就把冷羿拜托给宁可晴照顾。
“你干什么去?”宁可晴看她六神无主的模样,关心问道。
“有很重要的事。”安琪边说边朝门口走。
“我去送吧姐,正好我也要走了。”宁钊主动捞起外套,不等宁可晴回应,就追了出去。
安琪没拒绝宁钊的好意,坐在副驾驶上失神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宁钊不时用余光看她,那脸上的不安和焦虑实在太明显,他忍不住问。
“没事。”安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和我说。我对屿州很熟的。”宁钊向她示好。
“谢谢你。”安琪客气地说。
宁钊抿了下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第一眼见到安琪的时候,就喜欢上她的眼睛。
他知道安琪比自己大几岁,但他一点都不在乎,还从宁可晴那里旁敲侧击,想打听安琪的事儿。
宁可晴对安琪的了解并不多,但警告他不要染指不该觊觎的人,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路上,心思活络的宁钊总忍不住偷偷看安琪。
到达目的地之后,他想要送安琪进去,但被安琪婉拒。
宁钊目送安琪背影走进这家有“茶艺爱马仕”之称的茶社,忽然就想要奋斗了。
此时,楚淮安正一个人坐在“流音庭”,焚香煮茶,耳边萦绕着古琴声。
弹琴的姑娘一袭白纱,肤若凝脂眸似辰星,是不是偷瞄一眼沉稳英俊的男人,少女情怀在眼角眉梢间流露。
安琪敲门进入之后,这份和谐被打破。
楚淮安站起身迎接她,指着茶桌对面的蒲团,道了声:“坐。”
安琪坐下时,面前多了一盏热茶。
楚淮安看着她煞白的脸,“入秋了,天凉,先喝杯茶暖暖。”
安琪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双手指尖捏住茶碗,暖意便一丝丝袭来。
房间里的琴声似乎没有开始那样稳了,变得有些浮躁。
楚淮安淡淡扫一眼抚琴的姑娘,道了声:“出去吧。”
他话音刚落,琴弦便断了一根。
“对不起,楚先生,我下次不会……”姑娘哭丧着脸站起身。
她懊恼极了,后悔不该因为一个女人的闯入乱了心神,导致曲子都弹错了。
楚淮安每次来都会选她,这次出现失误,她真怕以后再没机会为这个男人弹琴。
“我们有事要谈。”楚淮安浅声说。
这意思很明了,是嫌她碍事。
姑娘委屈地眼眶泛红,但也只能退出包房。
房间里只剩安琪和楚淮安二人,面对安琪期待的眼神,楚淮安神情凝重地道出调查结果。
“我找了不少关系,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要找的女孩儿已经死了。”楚淮安看着安琪的眼睛。
安琪听到这里,手指倏然紧握,“不,不会的!”
她茶色的眼睛像漩涡般,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其中激荡回旋,好似下一秒就要淹没她。
楚淮安微微蹙眉,他的大手覆上来,握住安琪冰凉的正用力攥紧的手。
凉到刺骨。
“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掌心的温热传递到安琪的手背上,让她脑海里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
是不是还有转机?
安琪如同站在巨峰之巅,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楚淮安继续道:“他们告诉我,女孩病危,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最后没救了。”
说着,他将一张纸推到安琪面前。
“死亡证明”四个大字戳在安琪心上,而“薛安”两个字就是一柄利刃在她的伤口处不停搅动。
“可是,你再看看这个女孩。”楚淮安说话间,又将几张照片送过来。
照片里,星星坐在草地上,旁边放着一辆轮椅。
明媚温暖的阳光落下来,全都披在她身上。
小家伙的脸上没有笑容,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哀伤和孤独,看得人揪心地疼。
安琪的视线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日期,竟然是今天!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光,“她没死,星星没死,是吗?”
楚淮安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说:“就在我以为孩子肯定不在的时候,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这个女孩。她叫辛笙,从小在国外的孤儿院长大,资料显示,她从未来过内地。”
安琪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冷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淮安,重复道:“辛笙?”
“是的。她不叫薛安。”楚淮安也觉得蹊跷,“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如果只看相貌,我觉得应该是一个人。可看履历,却是两个人。你能看出不同吗?”
毕竟安琪是最熟悉星星的人,楚淮安只见过星星的照片,所以不敢贸然判断。
安琪仔细盯着照片观察,怎么看也都觉得这女孩就是星星。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她问。
“RS。”楚淮安道,“那边的一家世界顶级疗养院。”
“她也生病了吗?”安琪问。
“从现有资料来看,她只是身体不好,但没有重病记录。”楚淮安一边思考一边说,“而你说过,星星是患了重病的,如果没有匹配的骨髓……”
安琪难过得要命,她本来认定这女孩就是星星,可现在,她拿不准了。
她怎么可能相信冷曜辰治好了星星呢?况且骨髓那么难匹配。
而且冷曜辰明明说星星死了的,所以这个女孩,真得不是吗?
“我要去见她。如果她是星星,她一定会认出我。”安琪毅然做出决定。
楚淮安颔首,“我也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但是小女孩被保护得很好,安保十分周密,一般人难以接近。”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去。”安琪决心已定。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和希望,她怎么能放弃?
“既如此,我陪你。”楚淮安道。
安琪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他说:“我答应过要帮你,就要善始善终。”
“我也不会食言的,楚先生。”安琪感激不已,“不管她是不是星星,这次回来,我也理应报答您。”
与此同时,安琪对冷曜辰的恨也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