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有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懂你的人,不用多说;不懂你的,百口莫辩。
三爷望向窗外,想起自己先前给她的两个选择:
“要么亲口向李家才承认,你从未喜欢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贪慕富贵虚荣,是你骗了他!”
“要么把院里甬道上两旁的雪堆一天之内清理完。”
“两个选择,只要你完成一样,我就饶过你,同意你回到如意院!”
只见甬道上那个瘦小身影还在奋力挥锹铲雪。
似乎老天也和她过不去,天空阴沉,冷风越刮越大。
小乔闻声慢慢转头看去,只见郭元吉拿来了手套和一个馒头,一脸无奈道:“你歇会,吃点东西吧。”
“谢谢哥。”小乔咳了两声,然后强作笑颜,接过馒头道,“我不饿,等会再吃吧,你走吧。”
郭元吉见她身体打着冷颤,心痛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高兴,从今以后,我与他之间,就毫无瓜葛了!”
“那就好。”郭元吉笑了起来,“戴上手套,快吃掉馒头,我陪着你,帮你推车。”
这个选择是小乔自己选的,她只能自己干。
郭元吉不能帮她,只能静静陪在她身旁,推车时一旁帮着。
天色渐渐黑下来,郭元吉在冷风中陪了她一个时辰,因为他不能干活,手脚都快冻僵了,他道:“我回去再给你拿馒头。”
勤善院门口甬道不远处,小乔哆嗦着青紫的嘴唇:“元吉哥,你走吧,我没事,挨冻了这么长时间,会冻坏你的,再说,你已帮我干了不少,被人看见不知会出什么麻烦,快走!”
其实早有人看见,包括三爷,别人自然不敢去告状,而有的人只装视而不见。
郭元吉叹了口气,无奈地飞跑离去,她的手脚冻得快没了知觉,跑起来双脚如同踩在厚厚的棉絮上。
小乔麻木的手继续拼命抡起铁锹。
“三奶奶,我快去伺候你了……”她心里不断默念着,凭着一股狠劲与执念,她终是快完成了最后一个甬道的雪堆清理,只是望着剩余的五六个雪堆,突然两眼一黑,晕倒之前,隐约见一个高大身影匆匆朝她跑来。
是谁?
小乔努力想睁开眼,可头晕目眩,一下晕了过去。
只能微微感觉到有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如意院内。
一只手伸向雪人。
雪人也是个雪堆而已,带给小乔的是寒冷与痛苦。
而带给佳蕙的却是一脸的得意。
“佳蕙。”彩云的声音自她身后忽然响起,“你幸福吗?”
佳蕙却头也不回头问:“你说呢?我嫁给家才,能不幸福吗?”
“以前,你我一同伺候三奶奶这些年,吃睡在一处,无话不谈……”彩云慢慢道。
“彩云。”佳蕙回过头来,满头珠翠闪耀,微笑问,“你怎么啦?有话就说吧。”
“我只是觉得……”彩云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才几天不见,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的佳蕙,言谈举止得体,做事认真稳妥,甚得三奶奶欢心。
就连大院的其他奶奶们,一提佳蕙,都赞不绝口,说她是三奶奶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而眼前的佳蕙,穿着华丽的锦绣衣裳,佩戴着贵重的珠宝首饰,一脸满满的得意忘形。
她头抬得高高的,目光掩饰不了轻视,一副官宦之家贵妇的神态。
“我如今是李府的少夫人,自然跟从前不一样了。”佳蕙得意开心笑着,拉住彩云的手,亲切道,“我有时间就来看你和三奶奶,不会忘记你我的姐妹情分。”
彩云欲言又止了半晌,耿直的性子,终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问道:“佳蕙,李掌柜真的对你好吗?”
佳蕙闻言,心里一痛,心知肚明她的心思。
明知李家才真心喜欢的人是小乔,还要费尽心机,趁人之危,横刀夺爱……
佳蕙微微一笑,一脸幸福,道,“我的祖父曾是教书先生,我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我嫁给李家才,就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你明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彩云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佳蕙目光一转,望向院中两个正在扫地的小仆女,一个个冻得鼻头发红,双手时不时哈气取暖。
似乎从她们身上,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佳蕙楞楞半晌,道:“做奴婢的日子,我已经忍了五年,终于苦尽甘来,你不为我高兴吗?”
“奴婢?”彩云歪了歪头,“三奶奶待我们亲如姐妹啊。”
“如意院再好,终是为仆人,奴颜婢膝活着。”佳蕙失笑一声,“你呀,也要早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彩云看她的神情越来越陌生,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道:“不,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三奶奶!”
“好,等三奶奶给你找个好夫君吧。”佳蕙拢了拢肩上的白狐裘,重又将目光投向雪人,以及那两个扫地的仆女,显然成了她眼中的风景。
她不由得自语道:“从前最怕冬天,怕冻坏了玫瑰花,三奶奶会伤心,又怕得罪哪位主人而受到责罚,如今,我也是李府的少夫人,可是肆意使唤仆人了!”
小乔慢慢睁开了眼。
浑身酸痛,四肢无力,脑袋晕眩。
糊里糊涂喝了些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清醒过来,四下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间干净的房屋,她躺在床上,身上身下铺盖着厚厚被褥,身旁还烧着木炭笼,炭火将屋子烤得温暖如春。
“小乔姑娘,你终于醒了。”两个仆女围过来,一个手捧毛巾,一个手持热茶。
小乔警惕的看着她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儿是勤善院耳房。”仆女笑道,眸底露出一丝艳羡,“小乔姑娘,你在冷风里铲雪铲了三个多时辰,三爷免了你的过错。”
小乔一听是勤善院耳房,二话不说,翻身而下,就往门外跑。
“哎,你去哪儿呀?”仆女们忙将她拦下。
“三爷不是已经免了我的过错吗?”小乔焦急道,“我要回如意院了。”
仆女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一个仆女道:“就算你想回如意院,也不能这样回去呀,会吓着三奶奶的!”
小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一身狼狈,脏污不堪,还有一股子怪味。
“我们帮你擦洗换衣!”
小乔原本还有些犹豫,却被她们强拉去了屏风后。
浴桶里的水热乎乎,进去后,浑身一下子舒展多了。
小乔被她们伺候着洗了身子,还洗了发,牛角梳从发根梳到发尾,末了还上了些许花香油,她的乌黑发亮头发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待梳洗穿戴罢,小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簪子,珠耳环,花冬袍,这绝不是奴婢该有的穿戴,而是正正经经的主人奶奶打扮,忍不住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两名仆女相视诡秘一笑,异口同声道:“天色已晚,小乔姑娘休息吧!”
不等小乔反应过来,二人便快步离去,锁上了门。
小乔一下急了,直冲到屋门,拍打着屋门喊道:“开门!快开门!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她敲门敲了半天,却无人应声。最后一咬牙,压低身子狠狠一撞,却不料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栽进一个男人怀里。
三爷低头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惊喜爱慕。
小乔是个美女,哪怕穿着仆女的衣裳,也在众仆女中鹤立鸡群。
三爷自认为是个君子,不好女色。
但近几天,他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三奶奶的那番话。
“三爷,您执意不同意这桩婚事,真的没有私心吗?”
“我能有什么私心!”
“是三爷自己看上了小乔。”
小乔缓缓抬头,猛然一惊:“三爷……”
小乔的惊呼将他从回忆中唤回。
三爷楞了楞,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右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胸部。
小乔似被他的动作吓着了,忙挣脱躲避,抬手摘下耳环等首饰:“三爷见谅,是她们取错了衣服首饰,小乔马上换下来!”
待她快速摘下所有首饰,惊疑不定看向三爷,他坐在椅子里,一脸得意,目光狡黠看着她。
三爷手指叩着桌面,淡淡问:“衣服不换吗?”
小乔紧紧抓住衣襟,心里不安起来,无奈道:“小乔原来的衣裳全都湿了。”
片刻沉默之后,三爷忽然道:“你过来。”
小乔心里一沉,没动。
三爷眉头一皱:“我让你过来。”
小乔警惕的依然不动,却被三爷上前一把扯到眼前。
目光如炬,三爷盯她半晌,道:“三奶奶说我看上你了,你也这样认为呢?”
小乔心里惊怕,强作镇静,面上赔笑道:“三爷说笑了,奴婢粗鄙无知,不敢污了三爷的眼,您别拿奴婢耍笑了。”
三爷死盯着她的脸。
小乔心里虽然很不安,但强作镇静,死盯着他的神情,如同对付眼前的一头饿狼似的。
三爷突然一笑:“三爷我仔细想想,我的妻妾都是端庄柔顺的大小姐,要是多你一个异样小妾,生活是不是多了些情趣!”
小乔故作惊恐十分道:“三爷,你怎么会这么想!”
三爷一惊:“怎么,你不愿意?”
小乔一咬牙,用尽全力想挣脱,可没能将他推开。
她心里骂道,可恶的家伙,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是他真的看上了自己。
她顾不得恼怒,忙堆笑道:“三爷,小乔一个粗鄙奴婢,只想在大院里好好做几年的事,真心想伺候好三奶奶,您又何必在意一时的情趣。赵家富甲一方,您可是人人敬重的大东家,再说……”
三爷唇角一勾,微笑道:“再说什么?”
“您心胸宽广,心地慈善,是名声享誉奉天府地的正人君子,何必强人所难,只会失了您的尊贵身份!”
三爷呵道:“看来你是真不情愿了?”
小乔断然道:“家雀永远就是家雀,怎敢痴心妄想,小乔有自知之明!”
三爷沉思片刻,笑道:“三爷我是富甲一方的赵家大东家,自然是可以妻妾成群,何必勉强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