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谣言止于智者，然而这世上的智者有几人，多的是跟风盲从之辈，还有不少见风使舵、煽风点火的小人。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外扬的人也往往是家里人。
谣言容易随人的口风散播，很快传播整个大院，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当然，也传到了三爷耳里。
这日二奶奶刚走进勤善院正堂，见三爷一脸怒色，不等她问安，他便摆摆手道：“二奶奶，近日院里谣言四起，你知道吗？”
“谣言？”二奶奶一愣，“莫非是关于五姨奶奶和李大掌柜……”
三爷怒色更浓：“连你都听说了，可见院里已是人尽皆知了，是不是？”
二奶奶真切道：“三爷，您一直宠着五姨奶奶，如今又让她协助我管理家务，引发奶奶们妒忌，招致风言风语，也是在所难免。您放心，我已开始彻查此事，对散播谣言之人重罚，不让五姨奶奶受此委屈。再说，你是大东家，这点事你自然看得明白，只是你不便于管，这事本是我该管的事，放心吧，女人之间的事，还是我们女人最明白。”
三爷道：“这么说，你也相信她是清白的？”
二奶奶微笑道：“三爷，李大掌柜是你的得力之人，又是你的亲小舅子，经常在大院里走动，与五姨奶奶偶然碰见，说上两句话，也不算什么，毕竟五姨奶奶曾是故去三奶奶的贴身大丫鬟，他们之间的情分，本就与旁人不同。”
三爷脸色一沉：“什么情分？”
二奶奶故作视而不见，坦然自若道：“三爷，您别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自从三奶奶过世，小乔深居浑河别院，从未见过李大掌柜。如今成了五姨奶奶，做人做事也一向规规矩矩的。三爷宽宏大量，像这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然而人心难测，再说，这是小事吗？这可是很大的家丑，事关三爷的脸面。
三爷随即冷声道：“二奶奶，即日起，再有人议论此事，一律按家规处罚，不要心慈手软！”
“是。”二奶奶一愣，随即应道，说完其他事，便匆匆离去。
回到静馨院，馨儿低声问：“二奶奶，您看那事把三爷气得够呛，那件事……”
“我以前从未见过赵家哪位爷为了一个女人竟如此大动肝火，何况三爷是个不好女色的人，可见小乔那个女人有多么厉害，不过……”二奶奶冷笑一声，“如此看来，有的人倒是遇上对手了！”
虽然三爷的指令很快传达下去，却不见成效，不少人表面上缄舌闭口，背后还是说长话短。
“我已打听过了。”玫瑰院里，彩云忧心忡忡，小半个时辰了，却连个头都梳不好，“近日院里流传你和李大掌柜的谣言，有说你们在如意院早已定情的，有说李大掌柜为了讨好三爷，不惜把心上人让给三爷的，还有说你们至今纠缠不清的……三爷就是因为这些谣言，才一直没来的。”
是的，三爷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玫瑰院了。
人总是喜欢捧高踩低，仆人们也是如此。
没了大东家三爷的宠爱，院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吃穿用度也随之改变，比如蔬菜不是新鲜的，糕点也是日久的，茶也是陈茶等，可又无法向谁喊冤叫屈。
另外，院里的仆女也开始背后怨声载道不说，有的开始动了歪心思。
院里竟然开始丢东西，小乔近些日子丢了耳环、玉镯等不少东西。
彩云为此气愤不已，对小乔抱怨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外头的人欺负咱们，里头的人敢偷东西，等我找出这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只是这些都是小事，抱怨几句后，彩云忧心忡忡道：“小乔，你说……三爷是不是误信了流言？”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原因？”小乔摇着手里的美人团扇，摇扇的动作骤停，望着不远处那人。
彩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失声叫道：“李大掌柜……”
李家才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花园内，来到了她们身边，岁月磨砺了他的容颜，他身上少了书香门第的少爷神态，多了社会阅历的沧桑。
彩云立时握住了小乔的手臂，警惕地望着对方，急急道：“小乔，咱们出来时间不短了，快回去吧！”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然而这世上的智者有几人，多的是跟风盲从之辈，还有不少见风使舵、煽风点火的小人。
彩云生怕旁人瞧见了，恨不得拉着小乔就跑。
小乔却摇摇头。
“我走或不走，结果都一样。”她平静道，“我不走，人家说我们有私情，我走，人家会说我心虚，规避别人来偷情，你懂了吗？”
对你有了恶意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人家不会轻易放弃恶意。
况且，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管住别人的嘴。
“小乔。”李家才已从对面走了过来，深深看着她，“我有话要对你说。”
刚巧，她也有话要对他说，淡淡一笑：“去那边说吧。”
她寻了一处凉亭，凉亭四面开阔，八面来风，倒也凉爽。
小乔在凉亭内坐下，在彩云充满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李家才没有坐，立在她不远处，问：“为什么嫁人？”
劈头盖脸的责问，小乔却答了上来：“我不想再做仆女了。”
李家才沉默半晌，声色沙哑道：“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可以……”
“娶我做你的小妾吗？”小乔故意讥嘲道，“不，同样是做妾，我为何不做三爷的妾，虽然你是赵家近亲，是大掌柜，但还是赵家的佣人，我自然也是你的主人，应该叫我五姨奶奶！”
李家才盯着她，一脸伤感，摇摇头：“小乔，你不必说这些话气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听了这话，彩云立时惊怕至极，警惕地巡视四方，一脸怒色瞪了李家才几眼。
见他说出过激的话，知道他是一片真情，不好责备，小乔只好沉默。
凉亭还是那凉亭，花园还是这花园，人却不是那人了。
“李大掌柜。”小乔终开了口，“你知不知道，院里正在流传你我的谣言。”
李家才毕竟是外戚，自是不清楚人家内宅的阴私，于是疑问：“什么谣言？”
“有人说你我有私情。”小乔淡淡道，“你是赵家的近亲，又是三爷倚重的人，他虽然不会无凭无据怪罪你，但我却不行，我是他的妾……所以，请你从今天开始，离我远一点！”
“我做不到！”李家才低了低头，又马上抬起头，目光坚定坦诚盯着她道，“我无法忘记过去，在我心里……你不是三爷的妾，只是我心爱的那个姑娘。”
小乔心里剧痛，一时无言以对。
焦点的事，焦点的人，自然人人关注。
你在亭里看风景，人在亭外看你。
“看。”
不远处，四奶奶借与三爷谈花园整修的事，故意引着三爷过来。
因小乔如今协助二奶奶管理家务，几乎与她平起平坐，如果小乔不是妾，恐怕小乔的势头很快强过了她。
又因自己心中有鬼，时刻担心自己害死十少爷的事败露，所以她想尽快除掉小乔和彩云，以绝后患。
她虽然事后后悔了，似乎觉得被二奶奶利用，可一切晚矣，没有回头路，只能一错再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忽然她指着前头四目相接的两人道：“那不是小乔姨奶奶吗？她身旁那位似乎是……”
院中人多，是非多，耳目自然也多。
小乔又没有刻意避着谁，消息自然以最快的速度进了怡景院，四奶奶又以最快的速度，将三爷设法引到了花园中。
三爷远远看着二人。
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光是看着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膈应得很，似乎半辈子吃的醋一股脑儿涌到嗓子眼，酸得他开不了口。
“三爷。”四奶奶看似安抚，实则往他嗓子里猛灌老陈醋，“当弟媳的说句公道话，你不要介意，院里的流言也不要相信，小乔姨奶奶与李大掌柜熟识，两人在花园里说说话，身边又有熟识的彩云姑娘，自是光明正大的……”
三爷哪里听得进她的解释，这定是李家才故意来见她，他现在亲眼看见，一脸不悦道：“既然光明正大，何须你说这些话？”
四奶奶忙堆笑道：“三爷，我这是当弟媳的好意，怕您误会了小乔姨奶奶，她毕竟年轻任性，偶有行差踏错，也是人之常情……”
行差踏错？什么样的错，还人之常情？
三爷越听越生气，狠狠盯了远处一眼，怒色沉声道：“花园整修的事，你想好了再说吧。”说完，拂袖而去。
玫瑰院。
自花园回来，小乔便神不守舍，身前一盆冷美人玫瑰花，浇花的水已溢出花盆，等她反应过来，地上已经满是水。
叹了口气，小乔正要叫人过来收拾，忽然房门一开，张管家带着几个家丁进来。
张管家就是个笑面虎，从来都是笑脸迎人，只是他的笑里藏的东西多。可不，他现下的笑容里露出了无情。
“张管家，您怎么来了？”彩云忙笑脸迎上去。
张管家不搭理她，朝身旁家丁们使了个眼色，家丁立刻四散开，其中一个来到小乔面前，弯腰抱起那盆玫瑰花，这冷美人玫瑰花可是小乔最喜欢的玫瑰花品种。
小乔不动声色的看着，彩云却没她那么沉得住气，当即惊呼：“你们干什么？”
“五姨奶奶。”张管家笑眯眯道，“三爷说了，要来一些贵客，借您的玫瑰花去摆设勤善院茅房。”
“这怎么行？”彩云急道，“这些都是三爷买的名贵玫瑰花，怎么能拿去茅房？放下，快放下……”
小乔拉了拉，示意她不要阻拦。
屋子里的名贵玫瑰花盆栽很快就被搬走，想必外头的几盆也不能幸免。
张管家随家丁走在最后面，他是个笑面虎，当然也是圆滑人，凡事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于是等其他人出去后，才小声道：“五姨奶奶，三爷不知为何，从花园回来就生您的气，等过几日，他气消了就好了，我想，您也不会怪我的。”
看似为自己圆场的话，其实透露给了她事情的不好情况。
那人生了气，而且是正在生气，至于为何生气，就该明白了。
小乔还是客气送走他，心里一沉，吩咐彩云道：“去问问，今天三爷和谁去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