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烫的水,不加温也会凉,再真的情,不珍惜也会断,再爱的人,不善待也会散!
四奶奶强作微笑,道:“没事的,昨天晚上睡觉着了凉,喝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好吧,快去躺着吧,我走了。”二奶奶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开。
四奶奶看着她的背影,一道血痕弯弯曲曲,延伸出院,心里也凉透了。
她一下子软倒在坐榻上,深呼出一口气,半晌才道:“玲儿,你觉得二奶奶为何帮我呢?”
世上的无私付出可谓是太少太少了,任何付出都是要回报的。
“三奶奶昏迷不醒,她如今代领小东家之权,自然想独揽家务管理大权。”玲儿想了想,道,“所以,她借此事抓住了您的把柄,就等于掌控了您的家务协助管理权,也就掌控了整个大院。”
四奶奶叹了口气:“可不是,怪只怪我心急了,才被人家拿住了这么大的把柄。”
玲儿疑惑,问:“四奶奶,我不明白,那小乔如今不过是一个浆洗院的贱婢,您何必不顾自己的安危,又大费心思对付她呢?”
“小乔虽是一个贱婢。”四奶奶苦笑,“但她可是李掌柜的心上人……”
她虽然端庄聪慧,相貌出众,是大院的四奶奶,但四爷平庸,她谨小慎微,所以她在大院奶奶中显得平平淡淡。
而且在别人眼里,她总是默默无闻跟在三奶奶身后,比三奶奶的贴身丫鬟也强不多。
在三奶奶出事后,她似乎依然甘心情愿为三奶奶付出,忠心耿耿看护三奶奶,看护如意院。
不,她这些付出,可不是没有目的,没有私心的。
她一得到李家才要娶佳蕙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李家才,怒气问:“李家才,你为何要娶佳蕙?”
李家才楞了一下,回道:“四奶奶,我喜欢佳蕙。”
“不!”四奶奶一口道破,“你是为了保护小乔,才答应了这桩婚事,李家才,你是不是昏了头,一个仆女,值得你这样做吗?”
李家才面色陡冷:“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你这是怎么啦?”四奶奶禁不住去拉他的手,“你明知道我对你……”
李家才急忙避开她的手:“四奶奶,请您自重!”
“自重?”四奶奶一愣,神情中满是伤情,“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
他闻言一惊,不由得后退几步,急忙打断她,认真道:“四奶奶请慎言,虽然我们是同村人,您是姐姐的闺中好友,但她是她,我是我,男女有别,家才对你可是没有一丝非分之想,我们之间毫无瓜葛!”
李家才心胸坦荡,也许对方对自己有好感,但应当及时提醒对方谨言慎行,否则被旁人听去了,难免要产生误会,惹出是非。
不料四奶奶一听,脸色陡变,神情复杂。
“毫无瓜葛……”四奶奶心里一阵痛,忽然目光一聚,落在他腰间蹀躞上悬挂的算袋,“你若心里没我,为何一直戴着我亲手缝制的算袋?”
李家才一怔,目光一落,他腰间蹀躞(diexie古代腰带)上悬着一个算袋,算袋已有多年,已经陈旧了。
皱了皱眉,李家才惊疑,道:“这是姐姐给我做的,怎么是你做的呢?”
“怎会是你姐姐做的呢?”四奶奶忙道,“你忘了吗,在你家,是我……那天你没在,你的书放在院内石桌上,我将算袋放在你书上,我和三奶奶离去,让玲儿等着你,一是怕别人拿了去,二是告知你是我给你做的,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李家才快速将算袋拿下,放在了身旁的廊椅上,淡淡道:“原来如此,是我搞错了,以为是姐姐做的,才一直佩在身上,今日就物归原主吧,四奶奶,告辞。”
“四奶奶……”玲儿担忧的看着她,“您没事吧?”
四奶奶缓缓睁开眼,泪眼朦胧,将一个陈旧的算袋从怀里掏出来,递与玲儿看:“玲儿,你还记得它吗?”
玲儿一看,脸色陡变。
“怕他收了算袋,却不知送的人是谁,不知送的人的心意,所以我让你等他,亲口告诉他。”四奶奶盯着她,“你告诉他了吗?”
玲儿一愣,忽然跪了下来。
答案豁然清楚,四奶奶苦笑着,眼中噙满泪水,身子抖颤,忽然抬手给了对方一个响亮耳光:“你就是这么做事的?你害得我好苦啊!”
“四奶奶!”玲儿捂着脸哭道,“玲儿都是为您好呀!”
“为我好?”四奶奶哈哈大笑,眼泪顺着两边脸颊落下来,“我一直以为,他接受了算袋,就是对我有情意。后来,我进了赵家大院,成了老太太的大丫鬟,他才会故作疏远。原来你没有等他,没有告诉他,你竟然还敢说是为我好?”
“四奶奶,自从四爷当年看上你,你注定要嫁给四爷的。”玲儿哀声道,“若真告诉李掌柜,老爷不但会打死我,还会惹四爷恼怒,连累……”
“连累我娘家,是不是?”四奶奶自嘲一笑:“所以我一直蒙在鼓里,做着痴情的梦,最后落个在他面前丢尽自尊的下场!”
玲儿出生在四奶奶娘家陈家,父母兄弟全在陈家为奴做事,自然是一心向着陈家的,决不敢说出真相,否则她日后如何与四奶奶相处,父母兄弟如何在陈家生活下去。
她当即急辩道:“四奶奶,您对李掌柜痴情,起初不同意进赵家大院,但你为了接近李掌柜、三奶奶,得到他们的好感,您又同意来赵家做丫鬟,可直到你嫁给四爷,李掌柜依然对你冷漠无意,您却得到了老太太、四爷的喜欢,这难道不是天意!所以玲儿也认为你想通了,忘了你对李掌柜的旧情。”
听到这里,四奶奶笑了起来,笑自己的痴心,笑自己的无知荒唐。
“我看他一直戴着那个算袋,还以为他对我一片真意。只要他腰上一直戴着那个算袋,我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不惜着意避孕,令四爷失望,甘心当他姐姐的影子,保护三奶奶。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四奶奶垂泪道,“他却说,我和他毫无瓜葛!”
她的痴情,都是一厢情愿。
她的恋情过往,俨然是一场梦。
玲儿磕了一个头,真情道:“四奶奶,我虽然害您糊涂了三年多,是玲儿的错,但您的一片真心痴情,人家一直就视而不见,毫不珍惜,您为此难过,实在不值得!”
四奶奶半晌无言,心痛!
铜镜里照出她的侧影,比容貌,她甚至不在大姨奶奶周丽花之下,论聪慧才学,比谁也不差,她不但琴棋书画精通,而且从小跟着父亲学医,精通药理。
四爷聪明好学,但为人忠厚老实,不会在老太太面前花言巧语,所以只是个赵家药铺的大掌柜。
可四奶奶却不甘心,那小东家之位……
既然你无意,就别怪我无情。
四奶奶对镜一叹,目光灼灼:“既然如此,我也要搏一搏,这么多年的付出,总不能一丁点回报都没有吧。”
说完,她回头对玲儿一笑,心已死,恨已生。
昔日友人、恋人,转眼成仇人。
爱了多深,恨就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