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是一种心情!什么爱恨情仇,什么穷富得失,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人生终究一场梦,要珍惜当下。
翠珠闻听,心痛!无奈点头快速离去。
带伤沐浴太难了。
虽然翠珠已经特别谨慎避开周丽花的伤口,但周丽花背上的伤口那么大,难免还是会沾上些水,疼得她额上直冒汗,脸色惨白,一场澡洗完,人已经柔弱无力,趴伏在铜镜前。
翠珠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垂泪道:“大姨奶奶,还是算了吧,身体要紧,等您养好了身子,再找二奶奶那贱人算账不迟。”
“不了,我时间已经不多了,来不及了,没有时间在她身上浪费了。”周丽花慢慢抬头,盯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不堪的面容,抖着手打开胭脂盒,食指勾了些胭脂,慢慢涂在自己唇上,“去吧,快去请三爷来。”
翠珠眼含热泪,一路小跑去了勤善院,却被挡在屋门外,二奶奶正在与三爷、张管家商量事。
从窗外瞧了一眼得势的二奶奶,翠珠心中一阵怨恨,险些当场戳穿她害大姨奶奶的真相。
话到嘴边,她还是强制咽了下去。
但马上心里一阵后怕,心道:如果说出,可没有证据,自己就怕先于大姨奶被毁灭了。不说出,自己虽然今后没了指望,但至少不会因此被赶出大院,甚至会丢了性命。
看看三爷满意的目光,即便是说了,他又会信吗?再说,大姨奶奶做的错事还少吗,一旦翻出来,谁都别想好,自己一个下人,必定会遭来杀身之祸!
“三爷。”翠珠低头抽泣道,“大姨奶奶想见你,说是最后一面了!”
三爷愣住:“放肆!胡说!她不是在好好养伤吗,什么叫最后一面!”
翠珠抽泣的更加厉害,哀戚道:“三爷,霍先生今天说了,大姨奶奶的伤治不好了,她……”
三爷一惊,不等她说完,便急忙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二奶奶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乐,看来那颗牡丹花就要凋谢了。
三爷匆匆赶到牡丹院,院里静悄悄的,往常伺候在左右的丫鬟仆女们,已被周丽花斥退。
推门而入,一身雪白的周丽花端坐在梳妆台前,浓妆艳抹,仿佛戏台上的戏子,缓缓抬头,道:“三爷,你来了。”
三爷几步上前,伸手扶她:“丽花,你不好好休息养伤,现在又闹什么?”
周丽花轻轻推开他:“我的时日不多啦,想为三爷唱最后一曲《桃花扇》,希望三爷今后能记住我现在的模样,永远忘不了。”
三爷一惊道:“丽花……”
周丽花昂首看他,忽温柔一笑,笑容露出说不尽的娇媚,声音道不尽悲凄:“人生如梦,人生如戏,也许,我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戏里,就让我永远活在自己的戏里吧。”
语罢,丽花奶奶缓缓起身,咬牙强撑着为三爷起舞唱曲,每一步,每一字都让她痛彻心扉,心里鲜血淋漓。
唱到:“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想当初我与卿在秦淮河边,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
这拼尽全力的将死之唱,透着悲切之美,使三爷从头到尾都没移开眼。
直至几句唱词唱完,三爷才发现,她后背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丽花!”三爷忙冲过去抱住她,恳切道“你好好安心养伤,你放心,我让人去找遍天下名医来给你治伤,一定给你治好,好不好?”
周丽花趴在他怀中,喘了片刻,缓缓抬起汗水、泪水满满的脸,伸手抚摸三爷的面颊,微笑道:“不,三爷,太晚了,丽花等不及了。常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丽花临死前只有一件事求您!”
三爷心疼,真切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害你的凶手!”
周丽花摇摇头:“这对丽花已经不重要了……”
三爷道:“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一刻,只怕周丽花想要坐一坐小东家的位置,三爷都会考虑一下,而不是如过去那样一口否决,呵斥她不要痴心妄想。
周丽花却哀求道:“我知道,三爷既使不是大东家,也不愿干涉他人家事,人之常情,所以,我从未求过三爷干涉我娘家的家事。以前我一直在做梦,梦着有朝一日当了小东家,给娘长了脸面,再借着咱赵家的势,给我娘亲厚葬!我要周氏全族人,为娘戴孝,向她叩头认错!但梦永远都只是梦!如今,我只能厚颜恳求三爷答应,过问我娘家的这个家事,让周氏族人给我娘亲举行一场葬礼,不再让她当孤魂野鬼,无处容身!”
三爷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周丽花微笑一下,得偿所愿的叹了口气:“我想见见我妹妹周丽朵,去接她过来吧。”
周丽花被烧伤后,她一直不让娘家人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惹祸所致,所以暂且隐瞒。
后来知道自己伤势严重,无法救治,她也就彻底不愿意让娘家知道了,以免让周家借此与赵家纠缠,把自己过去所做的坏事抖落出来。
三爷点头道:“好吧,我马上派人去接。”目前周丽花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只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要不过分就可。
不等天亮,周家马车就驶至大院南门外,南门一开,周韩氏便领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周丽朵从马车上下来,被护院家丁领着去了牡丹院。
“娘。”周家二小姐周丽朵悄悄问母亲,“听说大哥周旺财也想来,但大姐没请他,为什么?”
周旺财与周丽花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相依为命长大,感情自不是她这个异母妹妹所能比的。
听说周丽花病重,周旺财也想跟随而来,可赵家的传话人说,周丽花只想见妹妹,其他人一个都不见。
“还能是什么原因?”如今知道周丽花病重,生命垂危,周韩氏心里反而窃喜,那个死丫头,一直和自己作对,她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便有了机会,赵家富家一方,自己的余生有了大指望,微笑道,“周家与赵家的姻缘关系不能断,不然的话,你姐姐走后,你父亲也会恨她不孝的,族人也会怨恨她的。所以你大姐想找个人代替自己,总不能找他这个弟弟……”
周丽朵心里窃喜,自己会很快成为赵家大东家的姨奶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说,那大东家姐夫可是一表人才的美男子!自己心慕得很!
牡丹院很快到了,翠珠早已等在门外,见她们二人来,当即侧身一让道:“二小姐,大姨奶奶等你进去。”
周韩氏也想跟着一块进去,但被翠珠委婉的给拦住了,没办法,只好叮嘱女儿几句,然后目送她进去。
雕花木门朝两边打开,露出一张方桌,一桌美酒佳肴,以及一个绝色佳人来。
“妹妹来了。”周丽花微笑道,头上牡丹花华胜,耳上东珠坠,手腕上缠着珠串,身上牡丹花绣锦缎,珠光宝气,贵气逼人,如今略显苍白的脸色反而增添了温和端庄的亲和感,甚是完美。
就连丽朵,也对她的美色艳羡不已,半天才回过神来。
“大姐。”周丽朵忙道,“听说您受了重伤,卧病不起,可妹妹瞧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艳若牡丹,美丽动人!”
周丽花微微一笑,示意她坐过来,然后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
“二妹,我的确伤得很重!”丽花奶奶给她斟了一杯酒,“今天见妹妹来了,我心里舒畅多了,只是略坐了一会,已是汗湿内衣。”
周丽朵惊骇:“大姐,真的伤得那么厉害吗?”
周丽花却微笑:“我现在连喘口气都感到浑身疼痛。”
周丽朵忧虑道:“大姐,你要好好养伤,快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周丽花真诚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我时日不多了。妹妹一定好奇,我为何只让你来见我吧。”
周丽朵忙道:“大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你尽管说……”她心里明白,就像娘说得那样,大姐身子恐怕不行了,所以要自己进大院续亲,可这事嘴上不能说,大姐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如今都这样了,若是惹恼了她,原本能成的事情,都不能成了……
果然听见周丽花一声长叹,道:“大姐我没几天的时光了,当然想让你进这大院,延续两家的姻缘关系!”
听了这话,周丽朵虽然心中喜悦,面上仍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大姐,别说这上齐的话,你会没事的,姐夫会花重金请来名医,眼下别想这些,还是您养好身体要紧。”
周丽花笑了笑,一脸平静,端起酒杯:“这是新出的米酒,妹妹尝尝看。”
周丽朵如同听了她的真心话,如同娘亲所说,自然不会推辞她的敬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咳嗽两声道:“大姐,这酒不错,清香可口,香味深长。”
周丽花瞥了她一眼:“二妹,我一向待你冷淡,你不怪姐姐吗?”
周丽朵微笑道:“娘亲说过,既使咱们姐妹之间一时有误会,也永远是一家人,如今姐姐不就想明白了。”
周丽花似笑非笑,忽然一脸冷色,冷声道:“是啊,我再明白不过了!我娘亲为了救父亲被山匪捉去,凌辱而死,可族人却不让她入祖坟,待你的娘亲韩氏进了门,就暗中欺凌我和弟弟旺财!如今赵家来了位神医,我才知道,我不能怀孕的原因是因为我得了宫寒病,难以治愈,这病就是拜韩氏所赐,只因韩氏寒冬腊月,逼迫衣服单薄的我用冷水洗衣服,导致我得了这绝症。而你,小小年纪,便帮助韩氏争宠,陷害兄姐,难道你都忘了吗?”
周丽朵陡然变色,刚要开口,却哇地一声吐出大口污血,腹中剧痛,惊恐看向周丽花,“你在酒里下了毒,为什么?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