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孝为先,孝敬老人是做人之根本。
回了静馨院,二奶奶面色阴沉,气愤不已,挥退众人,只留下馨儿,然后吩咐道:“我让你去找一个人……”
这个时候,还有谁能说服老太太?
亦或者说,还有谁敢在老太太面前替二奶奶说话?
“五爷?”馨儿试探着问。
二奶奶点头:“不错,是他。”
在众人眼中,五爷玩世不恭,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但在她眼里,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用的,端看用在什么时候,用在什么事上。
譬如此时此事,什么人都不好去劝老太太,但她心疼的小儿子定能劝得动她,其他人不行,也不敢去碰那个老不死的钉子。
一般情况下,小儿子都是受父母偏爱的。
况且,二奶奶早已看出,这个五爷可是个有野心的人,在人面前可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况且,若不是想利用他,二奶奶也不会故意往花园观景台走那么一趟,还刻意让馨儿去找他来,说了些真话,目的就是摸摸他的真实心意,结果还算不错。
“五爷不是说,什么事都愿意为我做吗。”二奶奶嫣然一笑,如同那天,她在观景台上的回眸,“那就让他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替我说服老太太。”
二奶奶不但善于忍,更擅于看人、用人,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否则,她是不可能当上小东家的,因为二爷就是个无能之辈。
三天后,老太太果然改变了主意,答应了春宴一事。
二奶奶刚松一口气,却听张管家来报:“二奶奶,老太太已看了春宴礼单,更改了一项,就是让五姨奶奶当春宴的副主宴人。”
二奶奶的脸当即变了颜色,身后,馨儿不由得问道:“张管家,你听错了吧?五姨奶奶只是三房的五姨奶奶,怎么也轮不到她当副主宴人呀?!”
张管家忙恭敬道:“二奶奶,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并且,三爷也同意了。”
馨儿哑然,急忙转头看向二奶奶。
二奶奶脸上的阴郁却瞬间尽失,仍如平日那样端贤的笑容:“既然是老太太、三爷的意思,我自然没有异议。”
过了一会,馨儿终是忍不住问:“二奶奶,五姨奶奶,根本不够格当副主宴人,老太太和三爷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二奶奶一边修剪盆栽,一边气定神闲道:“自然是有心抬举五姨奶奶了。”
“这……”馨儿疑惑道,“三爷宠着她,做了三房的掌事奶奶便罢了,怎么连老太太也……”
二奶奶呵了一声,冷笑道:“老太太因我爹一事,本就对我有了不满。如今,我借由五爷之手,不但让她改了主意,而且还风风光光办春宴,老太太心里能痛快吗?这才有意抬举五姨奶奶,不过是刻意与我较劲而已。”
可没想到事情越来越难办,小乔竟然改了不少宴会计划,且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欢心,馨儿渐渐有些想放弃了,于是劝道:“二奶奶,老太太威望高,三爷又事母至孝,您又何必坚持要办春宴呢?”
二奶奶缓缓摇头:“出了我爹这件事,不但是在赵家做事谋生的朱家人会人人自危,而且赵家族人和亲朋好友对本奶奶也会慢慢轻视起来,尽管她老太太改了宴会计划,但本奶奶终是主宴人,一样风光办春宴,就是要让亲朋好友看清楚,我二奶奶的小东家地位一如既往,只有这样,本奶奶才不会被人轻视。”
“奴婢只是怕……”馨儿忐忑不安道,“怕老太太从今往后会对您……”
“那就先忍着。”二奶奶握着剪子,淡淡道,“忍到我的虎儿出头之日……”
咔嚓一声,快剪利落,剪落一枝花。
与气氛凝重的静馨院不同,玫瑰院中一院轻松和谐。
三天前,小乔当上了春宴的副主宴人,并对宴会计划提出了不少修改建议,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对春宴计划进行了细节修改,节省了不少银子,还不失体面,老太太和三爷都十分满意,二奶奶也只能同意照办。
由此,玫瑰院的人人都将这当成一个信号,一个小乔姨奶奶即将晋升的信号,那就是小乔姨奶奶将会成为三房的大姨奶奶,于是人人面带喜色。
小乔本人却将此事并没放在心上,一切依旧。
她如今为姐姐和三奶奶报了仇,别无他求,只求依靠老太太、三爷安稳度日就心满意足了,往后过一天,开心一天就好。
她继续指点彩云:“钱祥瑞已经有了一个你做的荷包,再送一个毫无意义。”
彩云一个荷包已经绣了五天,指头都扎成了蜂窝,正大功告成之际,忽然听她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得否认道:“你怎知我要送他?”
小乔不答,只负手看着她,得意笑着。
彩云被她笑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道:“别笑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都写我脸上了,是吧?”
小乔止住笑,认真道:“听说钱管事幼年没了爹,他娘辛辛苦苦把他抚养长大,母子情深,你要赢得他的心,也要争取那位慈母的欢心,对不对?”
彩云眼前一亮:“你是说……”
“给他娘做身衣裳,定会好过送他一只荷包。”小乔给她出主意,“你也别忘了,他可是他娘的独生子,他需要的是贤妻良母,而不是风花雪月的小女子。”
彩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我不会做衣裳,也不知道他娘的穿衣尺寸。”
小乔恨铁不成钢,一根指头点她额头:“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做,这一次姑且给他娘做个抹额吧!”
反正无论是衣裳、抹额,还是荷包,钱祥瑞都会欣然收下的,因为都是彩云的一片心意。
这时郭元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褐色汤药:“大姨奶奶,该喝药了。”
“喊什么呢?”小乔吼道。
“这还不是早早晚晚的事,我就先喊了,别人能怎么着。”郭元吉得意道。
“你……”小乔一脸生气。
“好,我就喊这一次,行了吧。”
不知为何,每月的这个日子,小乔都要喝一碗药,说是补药。
彩云作为贴身大丫鬟,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心里没有任何疑问。
小乔接了药就要喝,岂料忽然传来一声:“药里有毒!”
小乔吃了一惊,差一点把药碗丢下,忙抬头看去。
只见翠翠气喘吁吁冲进来,用手一指郭元吉:“五姨奶奶,我亲眼瞧见,他将一包药放进了您的补药里。”
彩云吓了一跳:“翠翠,这话可不能乱说!”
翠翠真诚道:“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大家都盯着小乔。
小乔微微一笑,忽然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神情如常道:“彩云,翠翠出言无状,念她初犯,就饶了掌嘴处罚,你带她出去,盯着她把咱们玫瑰院的院规背诵十遍。”
翠翠哭丧着脸:“可…五姨奶奶……”
“好了!”彩云过来扭她耳朵,“还不快出去!”
待两人一走,小乔就转头看向郭元吉:“你是不是故意给她看见的?”
翠翠一直有些嫉妒郭元吉。
她似乎觉得,若不是郭元吉回来横插一脚,那么玫瑰院管事的位置怎么也不会让一个没根的男人来坐,就该由她来坐,别院的管事都是院主人的大丫鬟,彩云不做,自然是她了,小乔的左臂右膀,就是她和彩云。
所以有事没事,翠翠就爱找郭元吉的错处,也没少在小乔面前搬弄是非,以郭元吉的小心谨慎,又怎可能会被对方抓住这样大的把柄。
“是,我故意的。”果不其然,郭元吉淡淡一笑,“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你有多信任我,免得她不服气。”
小乔无可奈何摇摇头:“你说你,你和一个小丫头置什么气,你可不能把她挤兑走了,她也是我得力之人。”
“是,遵命,五姨奶奶!”郭元吉恭礼一笑。
“你……”小乔苦笑。
略一迟疑,郭元吉问:“这药汤你还要继续喝吗?”
“喝。”小乔却无一丝犹豫,断然道,“为什么不喝,这就是我需要的补药。”
“丫头,快进去告知一声。”张管家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
小乔与郭元吉对视一眼,郭元吉忙替她将药碗收起来。
门开了,看门丫头恭礼道:“张管家,五姨奶奶让你进去。”
小乔不动声色招呼:“张管家来啦,请坐吧,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