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做人,尽本分做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无愧于人,无愧于心,至于其他,交给上天。
昭乌达盟煤炭运输马帮帮头,因其违背了帮规,导致喝酒误事,惹怒了官府,马帮再次遭到土匪抢劫,损失惨重,被三爷赶出了马帮。
李家才作为赵家马帮的副帮主,暂时兼领他的职务,去昭乌达盟疏通官府,让官府保护赵家马帮。
那土匪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他联结官府打匪,恐怕会九死一生。
三爷不同意他去,怕他有个闪失,对不起故去的三奶奶。
可不知为何,李家才执意要去,三爷只得答应。
家人也同样不同意,故而他一回家,全家人都劝,希望他能放弃这个差事。
甚至连伺候他的小丫鬟晴儿,也在给他送茶时,轻轻放下茶盏,担忧道:“三少爷,您真要去吗?晴儿听府里人说,昭…乌达盟土匪很凶残,官府都不敢惹……”
事情已经定下来,李家才刚刚应付完一群人,来到书房,从书架上取了书刚刚翻看,听了晴儿的话,烦闷道:“晴儿,是老夫人让你来的。”
晴儿一楞,忙垂下头道:“对不起三少爷,是奴婢多嘴了。可老夫人都担心得病倒了,说若您执意要去,就不会原谅您……”
“应人之事,一诺千金,拿人钱财,不替人做事,怎么为人立世。”李家才叹了口气:“若老夫人再问,你就告诉她老人家,家才就是想好好做人做事,请她谅解。”
“土匪凶残无比,没有人性,万一……三少爷心里就不记挂家人吗?”晴儿见他脸色一变,忙垂下头,“是奴婢不好,奴婢说错话……”
这话似乎触动了李家才的心事,他手里握着书,久久立于书架前,良久过后,忽然丢下书:“我出去一下。”
“三少爷!”晴儿在他身后唤道,“天就要黑了,您去哪儿啊!”
李家才策马飞出李府。
李家才也算是年轻有为之人,能文能武,原本走读书做官仕途,可连秀才都屡试不中,父亲不再强求,让他跟着赵家三爷做事,深得赵家敬重。
他的骑术果然不差,快马加鞭,飞驰电掣,路人只觉身旁刮过一阵飙风,转头望去,只见空中烟尘飞舞。
“吁!”李家才忽然一勒缰绳,马蹄扬起,复又落在地上。
一进赵家浑河别院,见仆人正在做当天最后的扫洒。
“嗯?”小乔手持扫帚,起身回头,自语道,“我刚刚好像听见了马蹄声,怎么不见人、马?”
树影一晃,一只手拨开丛丛绿意,朝她伸去。
“你太阳底下站太久,晒出幻觉来了吧。”一只手忽然搭在小乔肩上,郭元吉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懒洋洋道,“热死我了,我快不行了,快陪我回去。”
“哎,你撑着点!”小乔登时忘了马蹄声的事情,半搀半扶着与他离去。
身后,一声叹息。
“现在与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李家才缓缓将手收回来,自言自语道,“小乔,但愿我能活着回来……”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既然无法确定此去的生死,又何必要人等,不如独自归去,一切随缘吧。
“驾!”
马蹄声响起,快马离去。
“老太太今年的寿辰庆典要在浑河别院举行,不许你们出半点差错,你们几个,专门负责打扫三爷的勤善轩……”
别院李管事一个个点过去,最后点到小乔与郭元吉,“你们两个,专门负责湖边杂草的清理。”
小乔问:“整个湖吗?”
李管事:“对!整个龙湖!”
说是湖,其实不是太大的水面,约有四十亩水面样子,湖水与浑河相通,弯曲如龙,起名龙湖。
怕两人不知这份工作的重要性,李管事又补了一句:“这次的寿辰庆典,老太太将在龙湖放生,你们认真点,若有半点差错,我定必罚!”
李管事走后,郭元吉瞥了小乔一眼:“这差事又苦又累,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四奶奶一定也会来,我不就可以见到彩云了吗?”小乔高兴道。
三奶奶没了之后,如意院的仆人便重新分配了去处,彩云被分配去了怡景院伺候四奶奶,两人虽然不能见面,但书信从未断过。
“我先前还有些担心,怕四奶奶不喜欢她这急躁性子,她来信说,她在怡景院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才放下心来。”说到这,小乔却皱紧眉头,“可最近几个月没来书信了,也不知她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等她过来,我正好问问……”
郭元吉心里一阵好笑,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自身难保,还想着别人。”
小乔不屑道:“也是,可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呀,真该学学我。”郭元吉坦然道,“我就从来不管闲事。”
他的性子,小乔可学不来。
郭元吉擅长记仇,她却擅长记恩,那每一点滴恩情,都能让她永生难忘。
几日后,主人们来了。
一个主人身后,总有一些仆人,于是随着一个个主人的到来,人也越来越多。
小乔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寻到自己要找的人。
“彩云?”小乔竟有些认不出她了。
她怎么啦?她现在的气色竟然那么差?面黄肌瘦,一脸颓丧。
小乔不动声色的干着手头活,终于寻到个机会,凑到彩云身旁,对她低声唤道:“彩云,快跟我来。”
别院的假山、房屋、树木花草多,处处是藏人的地方。
小乔在这里大半年了,自是知道哪儿最适合藏身。
她将彩云拉到一座假山后,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疑惑问:“彩云,你是不是病啦?”
彩云气色极差,如同一个久病不愈的人,小乔握住她的手腕,却只摸着了一把骨头,皮包骨头。
气色差也就算了,她还有些神色恍惚,目光躲闪,摇着头道:“小乔,我没病,我很好。”
说完,她挣开小乔的手,就要离去。
小乔哪能让她这样不说清楚就走,拉住她不让走。
“我求你了,放我走吧。”彩云扑通一声跪倒,哀求道。
“快起来,你到底怎么啦?”小乔被她吓了一跳。
彩云一脸惊怕道:“我说了没事,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小乔疑惑盯着她:“没事为什么着急走?”
彩云低头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来。
“彩云,别担心,这儿没有别人,你老实跟我说。”小乔拉起她,沉声道,“是不是四奶奶对你做了什么?”
彩云目光躲闪片刻,终于定位到她脸上,张了张唇,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彩云,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四奶奶正找你呢,快走吧!”
彩云浑身一颤,如同老鼠见了猫。
“我……我这就来。”她惊怕的回了一声,满眼惧色,身体微颤不止。
见她如此,小乔心中一痛,抬头朝来人看去,冷冷道:“你们对彩云做了什么?”
来人正是四奶奶贴身大丫鬟玲儿,那个当年把她领进大院的姑娘。
狠狠瞪了彩云一眼,玲儿将头转向小乔,一脸平静:“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小乔指着彩云:“好端端的一个人,竟成了过街老鼠一般,除非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和委屈,却又不敢说出口!”
玲儿厉声道:“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当年四奶奶与三奶奶亲如姐妹,如今三奶奶故去,她却背地里欺凌如意院的旧人,于情于理说不通啊……”小乔冷笑道,上下打量着玲儿,“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玲儿原本神色如常,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惊,神情有了一丝丝异样。
小乔原本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见她如此,心中一惊,难不成……这背后真有什么隐情?
玲儿心里一沉,强作镇静,道,“小乔,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再说,你如今都这样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彩云,我们走!”
小乔目送她二人刚离去,身后传来郭元吉的声音,生气道:“我的话,你就是不听,祸从口出,招惹小人,惹祸招灾,你这是何必呢!”
小乔摇了摇头,心思陡转,沉声道:“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要害我,如果她真敢……那她四奶奶一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夜深人静,两名家丁撬开了房门,悄然进了小乔的房间。
床上隆起一个人形,似一个女子裹着被子,侧身安睡。
一人门口望风,一人向床走去,见被子下毫无动静,掏出匕首,狠狠刺去。
匕首扎进被子里,感觉极为奇怪。
家丁一楞,掀开被子一看,面色陡变:“不好!”
被子里哪里有人,分明盖着两个枕头!
“来人啊!”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家丁眼见中计,正要退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有刺客,快抓刺客!”
护卫家丁、仆女本就睡得浅,这一声尖叫犹如平地惊雷,惊开不少房门,家丁仆女们呼啦啦从周围跑过来,跑得最快的,正好与冲出来的两个家丁撞个正着。
“就是他们!”小乔从李管事身后走出来,指着他们两人道,“看,凶器还在他们手里呢!”
两名家丁心中叫苦,惊恐万分,自己怎么这样不小心,匕首怎么还在手上。
如今已没了逃路,随着李管事一声拿下,两个人拼命挥舞着手中匕首,分头逃窜起来,然而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拿下。
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李管事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闯入赵家别院撒野!”
郭元吉走到他身旁:“李管事,如今大东家在别院,这两个人摆明了是来行刺的,大约是搞错了方向,误闯了房间。”
刺杀赵家大东家,岂不是找死。
两人惶恐地看了郭元吉一眼,不明白彼此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下这样的毒手,慌忙辩解道:“不是,我们只是想偷东西,不是想行刺!”
郭元吉冷笑一声,他见李管事也不认识这两人,但既然对方敢对小乔下毒手,就莫要怪他无情,当即落井下石:“偷东西,为何要带着匕首?真当我们是傻子?”
听了这话,李管事再无迟疑,冷冷下令道:“两个胆大妄为的东西,先绑起来,明日送官府治罪,砍他们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