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在谁身上,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痛;
委屈不在谁心里,谁也不知道到底多难受;
泪水不在谁眼里,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感同身受,只有冷暖自知。
“娘。”李家才走进正堂,“什么事?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因大女儿久病痊愈后又喜得贵子,李老夫人病弱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不少。
她今天精神更加矍铄,见三儿子进来,欢喜起身迎上来:“家才啊,一个天大的喜事,你知道了,也一定高兴。”
李家才忙上前恭礼问安,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娘,什么好事?让你这么欢喜。”
近两年,一直都是坏消息多,大女儿的事如今让她确实欢喜,但老太太已经很久没如此笑得这么开心了:“你媳妇终于怀上了!这可不是大好事,呵呵……”她喜得合不拢嘴,总算了了一个大心事。
李家才神情陡惊,一下子怔住了。
老太太虽然眼睛不大好,可马上发现他的神色异样,拉着他的手道:“家才,你怎么啦?你身子不舒服?”
“我没事的,娘。”李家才陡然回过神来,强作笑颜道。
“家才,你姐身体痊愈,又喜得贵子,娘放心啦。如今佳蕙有了身孕,我对你也放心啦,你要好好照顾媳妇,万不可大意,我等着抱小孙子呢!”
“是。”李家才应道,心里阵痛不已。
从正堂出来,李家才飞快走进佳蕙房内。
阳光和煦入窗,佳蕙倚在坐塌上,飞针走线,给孩子做着小肚兜。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持针的手,将她从坐塌上拽起来。
李家才怒不可遏,沉声问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佳蕙却笑了起来,一口得意逗趣语气:“你猜。”
李家才猛然握紧她的手腕,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这孩子是谁的?”
手腕剧痛,佳蕙却笑得更欢:“大家都说李府三少爷是聪明人,能文能武,我看全是虚夸之言,自己的妻子怀孕,竟然不知是何人的种!”
“你!”李家才气得浑身发抖。
佳蕙一把甩开他的手,讥笑道:“你可以宠爱贱婢,对我视若不见,置之不理,我就不能另寻他欢吗?”
话刚说完,她便惊呆了。
只听铿的一声,李家才怒色浓浓,抽出了身上短剑。
佳蕙惊惧地道:“你想干什么?”
“我决不能让李家几代人的好名声,毁在你的手里!”李家才怒极,将手中短剑往桌上一丢,“我不杀女人,你自己动手吧!”
佳蕙看了眼短剑,唇角一勾:“原来心胸再宽广的男人,都容不得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啊!可惜,你不能杀我,我更不会自杀,因为……”
佳蕙一步一步走到李家才面前,一脸得意嘲讽,“这个孩子,他姓赵!就算你现在杀我灭口,也不行了,因为我已写好一封信,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那封信很快就会到了赵家三爷的手上,告诉他,我怀的是他的种,是赵家的血脉,你和他都会丢尽颜面,你那位富贵的姐姐也恐怕无脸苟活于世了!”
“不!”李家才摇摇头,心里剧痛,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无耻女人,胡说八道!三爷不是那样的人!”
“三爷不是,我是啊!”佳蕙得意笑道,打破他最后的希望,“为了寻找机会,我又回到了赵家,遭尽了白眼,费尽了心思才成功!”
李家才忍无可忍,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设计三爷,为什么要害姐姐!为什么?!”
“咳!”佳蕙被掐得干咳不止,无所畏惧的望着他,大笑道,“为什么?因为我恨你们!李家才,你是大家眼里英俊有为的少爷,多少豪门大户小姐眼中的好郎君,就连高傲的小乔,都对你痴迷!可我就是要你一辈子受尽屈辱,让你每一次见到赵家三爷,见到你最尊敬的亲姐夫,都会想起这件事,而且,你恨我,却不能杀我,你厌恶这个孩子,却要一辈子养着他!好笑,太好笑了!这个好主意,是不是太有趣啊!”
见佳蕙如此恶毒,李家才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满目厌恶道:“你真是令人恶心,是个十足恶毒的疯子!”
佳蕙闻言,真如疯了似地扑过去撕打他:“对,我就是个疯子,是被你逼疯的!李家才,这就是你负我、羞辱我所应得的报应!”
李家才一把推到她在地,用极鄙夷的眼神盯她片刻,仿佛一下子才看清了她的丑恶嘴脸。
“李家才,你去哪?”佳蕙怒喊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家才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你怎么跑了,你很难过是不是?你也是疯子!你活该!你这个大王八!哈哈哈哈哈!!”佳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随后呜呜痛哭了起来。
哭了片刻,她抬手一擦泪水,既然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疼惜她,她为什么还要哭?
“我在赵家过着奴颜婢膝的仆人日子,忍耐了五年,期盼了五年,以为等到了好夫君,却落得孤枕难眠,受尽屈辱,丢人现眼,这样的痛,这样的屈辱,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受!”佳蕙望着李家才背影,不再流泪,苦笑道,“我为什么还要痛苦,痛苦的应该是他李家才!让他痛苦一辈子……”
面对富贵的诱惑,极大多数的正常人都是禁不住的,即使他们知道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好不容易哄睡了儿子继钰,四奶奶略显疲惫道:“今儿老太太又去了如意院?”
玲儿道:“是,几乎每隔一天去一次。”
手帕轻轻抚过继钰的脸颊,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水。
“继钰今天又哭着找奶奶,这孩子倒是和老太太很是亲近,可毕竟不是她的亲孙子。”四奶奶将手帕放在唇边,心里满满妒忌道,“看好少爷,我要去一趟如意院。”
进了如意院院门。
越是往里面走,欢声笑语声就越清晰灌耳。
一老妇,一少妇,一幼儿。
恰恰是三代人。
四奶奶的脚步顿在屋门前,半天才跨过门槛。
然后她瞧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三奶奶坐在椅子里,手里抱着一件小衣,时不时的绣上一针,然后抬起头,含笑看着对面的一老一小。
老太太哪里还有半点老妇人的模样,倒像个少妇的,将怀中的幼儿亲了又亲,左右摇晃,逗得孩子咯咯咯直笑。
三代人其乐融融,倒显得四奶奶像个外人似的。
强打精神,四奶奶笑着上前恭礼道:“老太太、三奶奶好!呀…你看我们十少爷,几天不见,越发显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富贵的好面相!”
不到百天的孩子,眉眼都还没长开,何来什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可老太太也信了似的。
她不但信了,还有些不大满意,道:“咱们的继宗容貌越发像他爷爷了,这样的面相,何止是富贵,定是大富大贵!”
四奶奶面色一僵,见她一门心思全在这孩子身上,眼中没有自己,心里也没有了哭着等她来的儿子继钰。
她对老太太的刻意讨好与相处,早被她抛之脑后,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滋味难言。
又待了一小会儿,实是待不下去了,四奶奶只得借口怕儿子睡醒找她,起身离去。
老太太竟然对她的告辞话,充耳不闻似的,开心逗弄十少爷,对她的离去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