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
桐泽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他用力的扯着自己的衣袖,不可思议的看着姜云羿手中的娃娃。
那娃娃做工十分精致,虽然因为一直埋在地下有些脏污,身上的衣衫都成了灰褐色,但依然能从这种中看出其本来虽然用的是极其素净的白色,用的却是上好的细锦,隐隐的绣着云纹,可以想见这娃娃初做时是何等精致俏丽,当然,前提是,忽略那胸前的细布。
姜云羿将娃娃放在一边,坐了下来,指着那细布上的字道:“这是父皇的生辰八字,而且,即使是我个人来看,这个字都和我的字有八九分相似,更不消说别人了。”
桐泽皱了皱眉,这才接过来细致的去看,总觉那字体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晃晃脑袋,甩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是说,是有人故意仿了你的字迹,蓄意陷害你?”
姜云羿蜷了蜷手,神色十分凝重:“不容我不想,毕竟……”
桐泽点点头,冷笑了一声:“他们既然敢做,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此招之后,必有后手,你且留意下宫中的动静,悄悄查看陛下近来是否有不适,又有没有人蓄意将事情的风向引向巫蛊之上来,如此恶毒,不配为人!”
姜云羿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他实没想到对方会生这般大的气,桐泽也不知为何,总觉一股冷气从心底里爬起,似乎……
“先生,你……”
桐泽摇摇头:“殿下,您该回了。”
他有些沉默的看着姜云羿欲言又止,最终落寞的走了出去,荒废了许久的院子竟然显得格外冷,即使已经三月了,还是有一股阴冷似乎要爬进骨子里一般。
巫蛊,十八年前那件震惊整个朝野、如今依然人人讳莫如深的苏台大案,如今竟要重演不成!
“咳咳咳……咳咳咳……”
他将那巴掌大的娃娃塞进自己的袖子里,重重咳了一声,似乎那冷气从心底里源源不断的窜上来,直接堵在他的心头。
“先生,先生,您……”
书砚有些心慌,桐泽摆摆手,示意他推自己回去,书砚担忧的推着桐泽一个闪身进了暗室,就着幽幽的烛火慢慢拧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格子,“咣”的一声,身后的一堵墙隆隆转开。
“先生,您回来了。”
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头听到响动连忙迎了出来,桐泽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满脸的沟沟壑壑,心中生出几分憋闷来,声音不由带了几分怔忡:“钱伯,我……”
“怎么了?”钱伯有些不解,他很少见到自己的小主子露出这般神情。
而桐泽心中的烦闷愈发浓烈,似乎是收到了周瑾瑜的情绪的影响,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那黑暗的过去掩埋了,几乎窒息。
书砚识趣的守在了外面,桐泽郑重的掏出了袖子里的娃娃。
“这!”
钱伯失声,他颤抖着唇,望着那素白的娃娃,滚烫的液体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滚下来,他颤抖着手,几次想说什么,出口的却最终化为一声呜咽。
“钱伯,”桐泽叹口气,或许是压在心头太多年了,这位老人实在是压不住了,桐泽也有些动容,哽咽道:“钱伯,您哭这一场,也就够了,这府里……这府里,实在是……”
“小少爷,老奴,老奴……”
钱伯的呜咽声越来越大,他伏在桐泽膝头,汹涌的泪水直接浸湿了桐泽的衣衫,桐泽望着自己那逐渐濡湿的长衫,心头涌出一线茫然,他叹口气,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钱伯……”
钱伯擦了擦眼泪,这才歉意的抚了抚桐泽的衣衫:“先生,是老奴失态了,老奴知晓厉害,只是……只是,想起老爷,想起当年,老奴,老奴实在是……”
桐泽摇摇头:“钱伯,我懂,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竟然又看到这个东西……怎能不恨,不怨,不痛!”
“先生,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钱伯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冷静,桐泽满意的看着他脸上的沟壑,斟酌着道:“这是齐王殿下拿过来的,从他的练武场中,前些日挖暗道挖出来的。”
“齐王?”
钱伯颤抖着手接过来,桐泽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娃娃的胸前:“钱伯,你仔细瞅瞅,回忆一番,这娃娃,和十八年前,可有相似?”
“这娃娃在齐王府里怕是埋了有些日子了,有些东西已经没办法再细细究察……”钱伯仔细的翻看着那娃娃,突然有些激动:“又或许,因为时间久了,有些东西更能保存下来……”
桐泽心思一动:“你是说……”
“这娃娃的用料考究,能做出这个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而且这等私密要物,非亲近不能为,看这针脚密实,用的是对针缝……瞧着手艺当是极好,但是明显的有钝涩之感,而且到了最后,竟然转用了长珩针,可见……”
“这个人初始是想好好做的,但是后面就不耐烦了,”桐泽心中通明:“而且这人当时之前针线极好,但是后来甚少动针线了,应当是养尊处优,自己不用动针线了。”
钱伯点点头:“先生说的极是。”
“这布料虽不普通,但是也不是极其贵重,要么是信手拈来,要么就是为了避免被认出身份,如果是前者,这样的人家,不一定能入得了齐王府,在齐王的眼皮子底下买通人动手……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布料大概是这人能找到的最普通的布料了。”
桐泽的手慢慢摩挲着衣袖上的细纹:“虽然从利益纠葛来说,最有可能的就是二皇子或是三皇子,但是这两位果然有这般的手段吗,若果真如此,齐王面临的劲敌,不容小觑啊……且看后续是谁将苗头往巫蛊之事上引吧……”
桐泽叹了一声,这娃娃埋在地上少说也有三月之久了,也就是说,那人是挑了腊月寒冬之际,怕是借着冰雪掩饰,将这娃娃埋在院中的,隐藏了这么久,定然不可能只有一个,所以为今之计,必然是要将那人找出来,然后将所有的娃娃悉数找出,不然,这偌大的齐王府,若被翻出一个,就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