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帝驾崩了！”
“啪！”
桐泽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脑海中嗡的一声四散开来，他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只看到开开合合的嘴唇，他们笑着哭，哭着笑，这一切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像是灵魂被抽离。
从心底蔓延开的酸涩感牢牢的抓住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
“弟弟，你还好吧？”
南长湘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桐泽有些茫然：“什么？”
“弟弟，你还好吧，莫非，你还为这狗皇帝惋惜不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本嘈杂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定定的望着他，如刀如剑，似要看穿他的灵魂。
“二皇子，您……”
明明已是盛夏，他却遍体生寒，强自冷静的坐在椅子里：“本宫亲手下的毒，有何惋惜！”
周遭锐利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甚至换成了激赏，桐泽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大渝，安了。”
“燕狗这下应当是没有力量反扑了吧？”
说话的是个青年将军，瞧着约莫二十四五，不同于常混迹军中的将领，他的肤色偏白，还带着世家公子的尊贵气息。
那是叶惊寒，此时他脸上洋溢着极为灿烂的笑容，神采奕奕的搓着手：“果然二皇子的法子就是好，直接一击毙之，这一把火一放，燕狗总要有一段时间喘息……”
桐泽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自己的心中是何滋味，他出了主意，让颙城派出轻骑，直接一把火烧了大燕军队的驻扎地，同时切断封城燕军与后方的联系，本危如累卵的大渝军队，情势瞬间掉了个个儿，大渝军队情绪高涨，竟势如破竹，痛击燕军。
眼下，大燕撤兵，众人看他宛若神明，但他没有任何的开心，只平静的望着叶惊寒，淡淡道：“兵者，诡也，长宁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弟弟何必自谦，这手段这般狠辣，枉长姐一度以为弟弟是个心慈手软的，如今看来……”南长湘看着自己的一双玉白的手，淡淡的豆蔻透着莹润的光泽：“现在想来，大燕皇宫的这些日子，弟弟过的极为不错。”
桐泽面色一沉，对于他在大燕后宫的事情，周围人心知肚明，毕竟蒲子墨荒唐之名远播在外，但是当着他的面撕破这层窗户纸还是第一次，何况，这人还是南长湘。
桐泽定定的望着她，果然是急了，如果他没有想错，南长湘的目标怕是女帝，所以她一早就知晓了连翘的存在，果断的诈死离开，明知道雪上一枝蒿会将他的命也葬送掉还是毫不犹豫的让连翘暗示他这样做……
他本以为南长湘别无他法，如今看来，她是早有筹谋。
“长姐何必这般着急，都是为了大渝，如果能让大渝早日复国成功，弟弟不介意更狠辣一些。”
桐泽语气很冷，他只觉自己的脑海前所未有的冷静，南长湘被噎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叶惊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桐泽目光微凝，有些懂了。
复国长公主与前线大将军，果然是一段佳话。
只是如今你们成双入对，他呢？
眼角酸涩，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他悄悄退了出去，按照事态发展的速度，大渝将很快复国，届时他登基称帝，南长宁的愿望就算是达成了，至于他走了之后南长湘是登基为女帝还是另外扶持一个傀儡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寻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今夜没有月亮，只有璀璨的星河闪烁，让他想起大漠旷远疏阔的夜空。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酒壶，很是精致，小心的喝了一口，温和绵柔的口感，不像顾星夜的那样透出古朴的酣畅来。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小的时候总听老人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果真如此的话，蒲子墨会是哪一颗？他想守候的又是哪一人？
夜风呼啸而来，像利器刺破锦缎的声音，桐泽微微闭着眼，这声音，真是扫兴。
桐泽就地一滚，咕噜咕噜的从台阶上滚了下来，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他忍着疼痛站起来，看着对面黑巾遮面的黑衣人：“叶惊寒许了你什么？我死了，他就能上位了吗？真是笑话。”
黑衣人没有说话，桐泽瞧着那森森寒光，淡声道：“本宫命不久矣，你回去复命，登基之后我会下旨禅位，届时他可免去许多麻烦。”
“你……”
黑衣人显然有些迟疑，桐泽索性坐了下来：“叶惊寒应当知晓，我身中剧毒，本就时日无多，何必多次一举呢，徒增麻烦，你说是吗……叶连翘？”
“咣当！”
匕首落在地上，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桐泽哂笑一声：“你瞧，这般动静都没引来卫兵……果然是做了万全之策。”
黑衣人默默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清冷。
“公……公子怎知是我？”
桐泽心一颤，不再看她：“你的身上，有草木的香味，是日熏月染的幽香，我在大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公子……我是叶家的人，诸多身不由己还请公子见谅。”
“你叫我一声公子，我就当做我们还是并肩作战，”桐泽将残存的一口酒浇入喉咙：“大渝的酒不烈，喝起来没那么痛快。”
他的心中愈发澄明：“所以一切都是叶惊寒的计谋……他这份心智，竟连长姐都算计进去了。”
“国破之后就迅速派人打入大燕皇宫……这份魄力不容小觑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牺牲了……所以，大燕皇宫的线人不只你一个吧？”
“长兄派出五十三人，最终成功打入大燕皇宫内部的，只有七人。”
桐泽点点头：“七人，也不容易了……小李子呢？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他果真就死了吗？”
连翘的话里终究是带了讽刺：“太子连大燕皇帝都能刺杀，竟会怜惜一个小小的太监？”
“小李子于我，终究与别人不同，那些被圈禁的日子……只有他陪着我……”
连翘沉默了，良久才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