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您所言,已经暗中将巫蛊一事捅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此刻,想来皇后已经得知真相了,甚至……连国师的身份怕也是一清二楚了。”
轰隆!
一声惊雷!
桐泽点点头:“辛苦你了。”
“为先生办事,是鬼影的荣幸,鬼影不觉辛苦。”
“鬼影……”桐泽眼中一热:“我那日所言,从未忘却,你们且再等我几日,我定然……”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轰,又是一声巨响!
“先生!”鬼影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鬼影生是苏家人,死士苏家鬼,定然要陪着先生的。”
桐泽无奈笑笑:“好,你且歇着去吧,过两日,有的咱们忙呢。”
“如此一来,咱们的计谋算是成功一半了。”
桐泽温声对着沉默的男人说道,那青年却默不作声,一味低头泡茶,桐泽有些好笑,自那日争执之后,姜云羿一直不肯理他,却依然雷打不动的日日来周宅,不说话,不理人,默默做茶,待日落时分再回他的齐王府。
晴天来,阴天来,雨天依然来。
果真是……让人无语。
桐泽无奈的笑笑,自顾自摸了手边的茶杯,漫不经心的望着姜云羿的头顶:“这技法,似乎不是姜国的……甚至,更不像是现在的,难不成是殿下发明的不成?”
姜云羿手一僵,依然不说话,晃了下神继续做自己的茶了。
桐泽却瞬间转移了话题:“在殿下滴血认亲那日,我先后派出了三人,鬼眼前去普陀寺求空明大师批了一卦并护送无机师父去宫中传话,鬼影想法子将能证明国师与三皇子舅舅珍重早就相识的证据交到了二皇子手上,而鬼手……”
桐泽顿了顿,见姜云羿的动作已经停了,不由心中更是想笑,忙憋了下来接着道:“鬼手则想法子混入了国舅爷府上,将一个娃娃混入了他那最珍爱的小女儿的房里……”
姜云羿的目光望了过来,桐泽却不再说话,他慢慢喝着茶,轰鸣的雷声伴随着道道闪电落下来,他就那般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就像……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发带的坠饰落在他的脖颈上,出奇的好看。
姜云羿鼻子一酸,脑海中闪烁过无数画面,却最终汇聚在青年晶亮的一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睛,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然后呢?”
他哑着嗓子,目光胶着在桐泽身上,带出淡淡的暖意来。
一道极亮的闪电突然劈过来,姜云羿心头一跳,刚想喊出来,就看见桐泽淡定的面容,突然有些失落,他再也不是那个怕闪电雷声的人了。
“然后,皇后如今怕是锁定,珍贵妃便是那巫蛊之案的罪魁祸首了,有些这些罪证,她怎么可能会让珍贵妃得偿保命!”
“我会想法子为苏家洗雪这沉年冤屈的!”
姜云羿胸中涌起几分激情,桐泽却摇了摇头:“这个案子,二殿下翻得,三殿下翻得,甚至陛下也翻得,只有你,翻不得!”
“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份!”桐泽一声怒吼,一道惊雷轰轰的落了下来!
“殿下,您的身份虽然不算是完全曝光,但是还是没有赢得陛下的信重,虽然滴血认亲说明您和云芙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陛下怕是已起了疑心,这疑心,一旦绷不住真的就会真的重新检查!”
姜云羿沉默不已,良久才慢慢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姜云羿!”桐泽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甚是憋闷:“你要记住,陛下昏聩,姜云甫精明却心狠手辣,姜云谋聪慧却骄奢淫逸,若想要这大姜国再多撑两年,你,你就给我憋住了!苏家的案子,即使沉在烂泥里,你也翻不得!”
“先生!苏家九族上下足足两千七百条人命!”
姜云羿说不下去了,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眶落下来,竟然慢慢凝结成晶莹的冰蓝色,他心一慌,背过身,抬手抹去了踪迹。
没反应过来的桐泽还愣在原地,苏家九族,足足两千七百条人命!
就因为后宫争宠,就因为朝堂权力倾轧,就这般……
“永盛三年,苏庸,六十三岁;苏台,四十五岁;苏明生,二十四岁;苏明朗,十九岁;苏明月,十三岁;苏明瑶,九岁;苏云山;八岁;苏云芙,三岁……”
“行了!别说了!”
桐泽只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蜷缩起来,他的祖父祖母,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叔伯,他的姑母……因为一个巫蛊偶人,祖父的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都在那一场灾难中销声匿迹,曾经煊赫一时的京城苏家,一夕之间人人避讳,何止是苏家,李家、甄家、杜家、刘家、萧家、肖家,统统都被那场灾难波及,时至今日,这些当初的姻亲,哪一家提起苏家不是咬牙切齿,哪一家不是战战兢兢的活着?
“两千七百五十三人,那场大案中,血腥味足足半月才散去,义庄早就放不下那些尸体,陛下下旨不许收尸,他们曝尸荒野,尸体喂了野狼野狗,听说京城郊外的野狼,都吃肥了一圈,村民们不敢不打猎,生怕自己打到了吃人肉的动物……”
桐泽漠然的看着门外的槐树,他的身体却蜷缩着,痛的厉害。
他茫然的抚摸着胸口,周瑾瑜,哦,不,苏云山,痛吗?这么多年,每次想起还是撕心裂肺的痛不是吗?
轰!
一道闪电突然落下来,映照在两人的身上,如鬼魅一般!
“先生,您,既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当知我的决心!”
桐泽没有说话。
哗哗的大雨砸在地上,渐起细小的泥点。
“先生,我想替苏家翻案,我希望先生能走到人前……我不想先生一直在幕后,自己承受……”
“啪!”
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桐泽惊讶的看向姜云羿,他的目光似乎也浸润了水汽,氤氲的落在他的身上,似乎会说话一样,默默的告诉他:“我都懂。”
桐泽突然就忍不住了,滚烫的液体源源不断的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上,生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