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吗？”
望着脸色苍白的阮南，北打了个响指，要身旁的侍从递来一件毛毯盖在了她身上。
“没什么。”
阮南拢紧身上的毛毯，不打算说实话。
她了解北如今的个性，要是被他知道顾燊那个疯子追人追到了曼陀罗来，保不准会直接出去杀了他。
见妹妹脸色不好，北只以为是台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拍卖令她感到不适。这也正常，从小到大生活在温室里的娇嫩花朵，哪里见过这些肮脏事物？
他宽慰道：“下个月，处理好一切我会送你到国外，那里会有非常舒适的住所，你的人生将在那里重新开始。”
阮南默默喝着茶，垂眸盯着杯中竖立着的茶梗，低声道：“哥，那你呢？”
你的人生该怎么办？
谈到这个话题，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北点燃了一支雪茄，在烟雾缭绕之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我会继续留在曼陀罗。”
用血和命一步一步爬上来得到的权势和地位，北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要保护心爱之人，权利与金钱很重要，如果不留在曼陀罗发展自己的势力，那么他就无法再继续保护阮南。
台上的拍卖仍在继续，阮南眼神放空，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过去。
终于挨到散场，北带着她出去，背后一群人对他们俩鞠躬行礼，眼神中皆是畏惧与艳羡。
车就停在外面，阮南刚坐进去，一枚水绿色的翡翠戒指被人从车窗外扔了进来。
那是顾燊曾经给她的那枚婚指，祖传的，世间仅有一枚。
北脸色一暗，抓起那枚戒指就丢了出去，车窗往上升，阻断了外边的一切。
顾燊狼狈地扑到路边捡戒指，盯着车内的北满腔怒意，他追上来，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看上去可怜极了。
油门一踩，没人在意他追在车后头又喊又叫的。
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他们离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阮南了。
当时的顾燊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于是理智断线，取而代之的是某一股疯狂的执念。
他掏出怀中的枪，枪口对准车身底下的轮胎，子弹扫了出去，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尖叫声与刹车声同时响起，阮南只感觉车身一沉，车子再启动不能。
北的两个手下迅速上前，将顾燊压在沥青马路上，手反扣着，枪被一脚踢的老远。
“放开他。”
一把冷清又凌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知道自家蠢弟弟追人追到了曼陀罗而匆忙赶来的顾淼。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所及处是被人用脚踩着脑袋、狼狈不堪的顾燊。
再怎么样，顾家当家人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那几个人放开了顾燊，将人推搡着还给了顾淼，冷笑着警告他们别再在曼陀罗里犯事，否则下次直接一枪子射进顾二少脑袋里，绝不留情。
北和阮南换了一辆车，油门一踩，尾气一喷，扬长而去。
顾燊被哥哥扶着，嘴里吐了两口血出来，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眸红得不像话。
他身上又多了几个窟窿需要填补，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叫人看了心烦。
顾淼见他这副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人这时候浑身是伤，打又打不得，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将人丢进车里，转过身来训斥着另外三个。
“顾燊疯了，你们也跟着他一起闹？”
薄宴尧摊手道：“淼哥，你比我们还要了解你弟弟，就顾燊那个臭脾气，能是我们劝得动的？”
顾淼拉着一张脸，没再说什么，叫他们也上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保不准几分钟后司徒北会不会派人来将他们全给就地弄死。
要么说人家智商高呢，一猜一个准，他们扭头返回S市时真被人追杀了一路，真是差点脱了一层皮。
没把人带回来，蠢弟弟又恢复了一脸颓败的模样，偶尔几天他还会突发奇想地问顾淼，说是不是他努力成为曼陀罗的主人，就能够将阮南抢回来？
顾淼觉得这个蠢弟弟疯得只能回炉重造了，他冷嘲热讽道：“首先，你就不可能成为曼陀罗的主人，其次，你怎么这么确定你跟条疯狗一样追着的那个女人就是阮南？”
那女人除了身段与阮南有些相似，容貌和性情完全都不一样，怕不是蠢弟弟疯魔到觉得只要是出现在司徒北身边的女人就都是阮南了吧？
“就是她，不会有错的。”
顾燊回答时眼神异常坚定，尽管他身上的窟窿此时正在滋滋冒血。
顾淼眼眸微眯，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行，退一万步讲，那女人就算真的是阮南好了，她都宁愿换一张脸来躲你了，你还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吗？”
顾燊偏过脸，抬起手堵住耳朵，一丁点也不愿意听。
房间里安静极了，然后就听到顾淼冷着声说：“顾燊，她就是不爱你啊。”
清冷的声音透过发颤的指尖传入耳内，直达脑部的某根神经。
他明白的啊，她宁愿一个人怀着孩子，宁愿躲到那样阴暗的世界里，待在一个整天杀人的黑帮组织里头，也不愿意回到和平世界里来，和他在一起。
她不爱他，彻头彻尾都没有爱过。
顾淼叹了口气，转身将门掩上，一分钟不到，里头传来无数玻璃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家里的每一个水晶杯、每一样古董花瓶，都莫名承担起了男人破碎的情绪。
有形之物大概总是这样，不好好保存，不好好呵护，轻而易举地就能破碎。
而破碎之后，还能再完美无缺地复原吗？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