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巧巧回过了头，一个穿着僧袍的女子从风华宫内走了出来，僧袍的累赘并未影响到她的步伐，相反她的每一步都猎猎生风，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她的头上戴着僧帽，可还是遮挡不住光洁的鬓角，僧帽下面，是一张方巧巧无比熟悉的面容。
海棠？
竟然是海棠！
原本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面如枯槁，唯独那一双伶俐的眸子从未改变，甚至还多了几分锋芒。
方巧巧很肯定自己不会认错人，她竟然已经出了家？！
是司冥轩逼的，还是她为了自保？
海棠走出风华宫，看见一个平平无奇的婢子站在外面，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禁蹙起了眉头，“你是哪个宫的宫女，站在风华宫外面做什么？”
方巧巧的喉咙滚了滚，差点就没忍住要跟海棠相认，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敛下眉目间的异色，淡淡开口，“奴婢是新进宫的，仰慕先皇后曾经拯救黎民于水火，特地来她故居看看，希望能够拜祭。”
“拜祭？”
听到这两个字，海棠那双冰冷的眸子才像是有了温度，“这里不让拜祭，你走吧。”
“为什么？”方巧巧明知自己不该眷顾，可还是忍不住追问，“先皇后她战绩彪炳，就算谋反被诛，也该顾念她以往的功绩，给她一个灵位，怎么连拜祭都不能呢？”
她的话让海棠脸上的表情滞了滞，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是啊，凭什么不能呢？
司冥轩这个狗皇帝，害死了娘娘不说，连个全尸都不给娘娘留下，他根本不配为人！
看见她眼底骤然迸出的戾气，方巧巧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才开口提醒道：“师父，你没事吧？”
海棠回过神来，瞥见眼前女子担心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了，她深吸几口气，迅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望向方巧巧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没事，你真的很想祭拜先皇后吗？”
“当然。”方巧巧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崇拜的模样，“她可是我们昭国的战神，我听过她不少事迹。”
许是太久没见到有人对苏染释放善意，海棠略一犹豫，便选择了答应，“好，我就带你进去见见我家小姐。”
方巧巧没想到海棠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三年她一定过得很孤独，难得有个人过来陪她说说话，她瞬间就卸下了防备。
她跟着海棠一起进了风华宫，这座曾经金雕玉砌的宫殿，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司冥轩是那么绝，不仅屠了苏氏全族，连风华宫的宫人也没有放过。
偌大的风华宫就只剩下海棠一人，连牡丹都不见踪影。
方巧巧几次张嘴，想追问牡丹的踪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不是她暴露身份的最好时机，别说借尸还魂这件事太诡异，就算海棠真的信她，以她俩现在的身份又能怎样呢？
一个小宫女，一个出家人，整天绑在一起不但没有好处，反倒白白惹人怀疑。
“这就是我家小姐的灵位。”
海棠的话语将方巧巧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看着眼前的牌位，上面赫然写着“苏家大小姐苏染”，而不是皇后的谥号，很显然立灵位之人对司冥轩有恨，不想让苏染连死了都背着他妻子的名义。
方巧巧弯起唇角，觉得苏染这一生有忠仆若此，倒也没有白走一遭。
她拿着海棠递给她的香，恭恭敬敬地对这灵位拜了三下，然后把香插进香炉，才转身向海棠问道：“师父，风华宫只有你一个人吗？”
海棠看着少女清澈的双眸，一时间猜不透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看你和先皇后吗？”
方巧巧向她挤了挤眼睛，试图拉拢她们之间的距离。
海棠怔了怔，很快摇了摇头，“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回答，所以方巧巧并不气馁，“为什么不可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独吗？”
孤独？
“呵！”海棠冷笑起来，“活着的人，又怎么会比死了的人孤独？”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牌位，当年是她亲自送小姐去夜宫的，结果却让她孤身一人进了地狱。
她不知道小姐死的时候害不害怕、孤不孤单，她只知道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便是要司冥轩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