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暖望着天空，南城难得出了太阳，蓝天白云，天气是真的好，但是两人的遭遇却并不好。
她用唯一能动的胳膊撞了撞柯航，催促道：“你快走吧，警察要来了。”
“我没报警。”
一直沉默的柯航淡淡地回了一句，任由她靠在自己背上，没有动。
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来，滴到地上，渐渐积成了一滩。
顾暖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就不怕他们刚才不相信？”
“他刚跟警察打了交道，肯定会信。”
“因为他也知道你是狠起来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顾暖接了一句话，柯航没有接话，相当于默认。
柯航因为后面一直被顾暖护在身下，相当于她帮他承受了一大半伤害，自己尚且可以活动，但是顾暖却有点困难。
看着她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柯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心情跟着变得沉重。
这种反应好像是无意识的，但是他自己也不能明白。
没有被好好爱护过的人，就算是别人随手拉他一把，他荒原一般的世界都会下一场春雨。
“你先走吧，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顾暖试图让自己坐起来，不靠在他身上。
柯航起身，本以为他要走，却不料他径直回了屋，从里面拎了一个塑料袋出来，在她面前蹲下。
塑料袋打开，顾暖看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和纱布，同时也看到了他手臂上被划开的衣服，里面是翻出来的血肉，心颤了一下，如鲠在喉。
只见他拿出酒精和纱布，帮她简单处理了比较严重的伤口。
顾暖第一次这么耐心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真的太瘦了，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显得脸更小了。
整个跟自己处理伤口的过程，他也全身是伤，但是顾暖没看到他皱一下眉头。
处理完伤口，他从她包里找到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随即迅速按下一串数字，拨通了，递给顾暖。
顾暖看着电话号码眼神一滞，惊愕地看向柯航。
“喂！”
电话那边传来沉哑楚寒的声音。
顾暖没有回答，而是一直看着柯航，柯航则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顾暖？”
见这边一直没有声音，楚寒又喊了一声。
“没事。”
顾暖回了一句，迅速用下巴挂了电话，心神未定，斥责柯航不该跟楚寒打电话。
柯航嗤笑一声，“你在逃避他？”
顾暖不语，想要从他手中抢回手机，却被柯航躲开。
“姐，你一定爱惨了他吧？”
柯航笑了起来，“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跟以前看陆一洋都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走了。”
顾暖没有回答，而是冷着脸赶他走。
“姐，你最爱陆一洋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爱。”
柯航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软肋，越发放肆起来。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顾暖对楚寒的爱，是极致的克制。
柯航说完，不等顾暖回答，直接打开她的微信，把定位发给了楚寒，随即起身把手机还给顾暖，“我走了，他等会儿就来了。”
顾暖拿着手机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那不是柯航，而是顾习扬。
楚寒来的时候顾暖还坐在地上，从市区到这里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顾暖却仅仅只等了半个小时。
楚寒在原地愣了一秒，下一刻就大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想要把她抱起来，但是抬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
“腿可能骨折了。”
她主动提醒道。
楚寒抬头看了她一眼，顾暖立马心虚地低下头。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又看向她身上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咬了咬牙，冷声道：“顾暖，我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这么纵容你。”
“我知道。”
顾暖识趣，她理亏，而且她不想为自己辩驳。
只要顾暖不想把柯航供出来，楚寒就在自己这里问不到任何信息，那自己和他的关系，必然会恶化。
她本来就没想让他来，是柯航擅作主张。
她忍着痛拿起手机想要自己叫救护车，但是刚输入号码，就听到楚寒在讲电话。
“你好，这里有人受伤，需要你们来一趟。”
他报了地址，挂了电话，看着顾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开始检查她腿骨折的情况。
“现实不是童话，没有人能每次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任何人都做不到，包括我。”
他沉声说教着，喋喋不休的样子让顾暖不忍心打断。
把一个惜字如金的男人逼成絮絮叨叨的唐僧，也就只有顾暖能做到了。
“嘶……”
他捏到痛处，顾暖忍不住轻哼一声，拧紧眉头。
楚寒抬头看向她，手指换了一个地方，语气软了下来，柔声问道：“这里疼吗？”
顾暖点了点头，楚寒便不再用力。
救护车过来，楚寒跟护士合力将她抬上车，自己则驱车跟在后面。
而此时在一个不起眼的楼顶，柯航看到救护车远去，眼里依旧黯淡无光，低头看了一下时间，淡漠转身，高大瘦弱的身影消失在的高高低低的房子之间。
顾暖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打进医院的一天，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
楚寒取了药回来，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暖受不了他用这种冷静犀利的眼神看自己，看似毫无攻击力，实际上压迫感十足，让她如坐针毡。
“为什么受伤？”
“遇到流氓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找人。”
每一个回答，顾暖都对答如流，不用自己说，他都可以猜到，自己是去找柯航的。
“你找他做什么？”
楚寒继续追问。
顾暖吸了吸鼻子，没有立马回答。
“我想知道他跟周珊珊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就是见到人了。”
楚寒接过话，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但是顾暖却从他的反应里看到了失望。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干脆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病房里也跟着陷入沉默。
“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她声音很轻，没有多大的气势，但是语气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