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问题倒问得新鲜了,叫着自己的名字,然后问自己是谁,这让武扬有些犯难,类似的问题,例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武扬虽然自认为还是有些浪漫细胞的,可是属于哲学范畴的东西,他从来没兴趣,眼看着安德烈一脸期盼的望着自己,他只能满嘴苦笑,“抱歉,安德烈警官,咱能不能换个话题?咱今天就不用那么佛洛依德了好不?”
“佛洛依德?”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反应过来,笑呵呵的说道:“以后谁再告诉我东方男人没有幽默感,我一定大嘴巴抽他。”
笑过后,他又板起了脸:“好了,经过我的鉴定,武先生是个很风趣的人,可是我不喜欢谈公事的时候开玩笑,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武扬不解的答道:“如果是名字,你早已经知道了,武扬,哦,另外,我的外国名字是布鲁斯。扬,你要是问的这个,是我疏忽了,没早些告诉你。”
安德烈不说话了,就那么一直看着武扬,少许,他拉开上面布了一层灰的大班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扔桌上。
一瞬间,武扬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如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
安德烈摆在桌子上的,是一把大口径枪,不过却是变了形的沙鹰,整个枪管与枪身如面条般扭曲挤压,最后形成一个近似于圆球状的物体。
武扬自然认识这玩意,如果没有记错,当初就是用这把枪杀死亨德利以及他身边那几个黑鬼,之后因为情况紧急,他把整把枪揉成一团,顺手扔街边的垃圾桶里了,可是没想到的是,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让他心头有些骇然,常听人说鹰国中情局神通广大,如果要调查一个人,那连这个人头天晚上睡觉做了几回春梦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原本武扬是不信的,可是现在武扬不敢怀疑。
因为桌子上的枪团,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他们未必知道太多事情。”
武扬暗自吸了口气,貌似很好奇的拿起桌上的枪团,仔细的把玩了一翻,最后疑惑的朝安德烈问道:“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把枪,而且还是枪,只是我不明白,安德烈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这枪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什么机器造成的?”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什么机器造成的?呵呵,根据我们的枪械专家,机械动能专家以及人体生物学专家一起鉴定,这是人为,而非任何机械可造成。”
咝……
武扬装模作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恐的朝安德烈问道:“人为?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我可不相信世界上有人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对了,你们找到那个人了吗?不知道我能不能见见?你知道,对于这种近似于怪物的人类,我很有兴趣。”
安德烈原本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可看武扬一再的否认,心头终于生出一丝疑惑,又仔细的看了武扬一阵,发现他目光清澈,眼神坚定,而且毫不避讳自己审视的目光,这让他越加疑惑,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只是面上并不表露出来,他笑着说道:“这东西是我们从XXX大街学校旁的垃圾桶找到的,哦,对了,好像那天你们正好在那里,而且还开了枪,最后你的老大被来截杀的人杀死了,如果不介意,你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现场没有监控视频吗?你们完全可以看监控来着嘛。”武扬笑了笑,随意把烟灰弹到地上。
安德烈回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好办了,所有能监视到现场的探头都被凶手爆了,等巡捕方赶到现场时,包括武先生你和凶手在内已经走得没影了,所以我想听听武先生的讲述,顺便看能不能找出把这枪揉成面团的怪物。”
“呵呵,这我可就爱莫能助了,对于我老大的死,一直是我心头永远的疼,是我保护不力才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在那事发生后,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出真凶,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武扬摇了摇头,表示着自己的歉意。对于黑手堂那帮兄弟,他当然可以编故事胡诌了,可是面前的是什么人?来自中情局的高级特派员,不说现在手握重权,其特工多年的素养一定不是白给的,自己只怕稍有漏洞就会被对方找出来。
安德烈明知道武扬在信口胡言却没有办法,他朝武扬道:“都忘光了?那真是很遗憾了,把枪揉成面团的奇人我们只怕从此无缘。”
武扬不想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结,转移话题道:“安德烈先生,你请我来,不会就是说这些的吧?说说你的目的,究竟为什么叫我来。”
安德烈笑了笑,朝武扬伸出手,“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武扬拿出烟盒抛了根过去,亲自给他点上火,安德烈美滋滋的吸了一口,看武扬眼神有些古怪,尴尬的解释道:“菲莉亚对烟草过敏,呵呵,我可是有些日子没抽烟了。”
菲莉亚估计是他夫人之类的角色,武扬只是笑笑。
安德烈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才缓缓说道:“比尔已经老了。”
武扬没有接茬,知道还有下文。
“作为一名即将退休的老巡捕,比尔想的只是平平安安的退休,早已经忘记自己身上那身衣服,更加忘记了身为巡捕的神圣职责,是他一味的纵容,才使得你们这些家伙发展到如此地步,如果换了我的话,嘿嘿……”
安德烈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武扬冷笑,武扬接话道:“如果换了安德烈先生你,你会怎么做?”
安德烈紧紧的握住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如果是我,在最开始就会调动绝对的力量进行碾压,只要有任何人胆敢闹事,我会让他后悔出现在新尼德兰这片地方,呵呵,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晚了……”
“怎么会晚呢?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同啊。”武扬故作不知的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
“所以我才不明白,安德烈先生你现在要找人谈,也应该是下面那帮家伙而不是我。”
安德烈眼露讥讽道:“下面那些家伙?呵呵,算了,不提也罢,说起来,这件事的源头都是因为你们黑手堂内乱而起,如果我现在让你放弃你们原来的一些利益,只怕武先生一定不会同意吧?”
武扬心头冷笑,知道已经进入了正题,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服软,不禁严肃道:“我早说过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并没有什么错,怎么?难道安德烈先生认为我没这个能力?”
安德烈突然鼓起掌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这种气质,有点老大的意思,呵呵,不错,武先生,我很欣赏你。”
日,这是搞什么?
老外的世界还真是奇妙,原以为自己严厉的措辞会引来一阵愤怒的咆哮,至不济也会让对方不开心,现在却遭来一片掌声,这让武扬实在是疑惑不解。
“好了,说正事,我完全相信武先生有收复失地的决心与能力,不说别的,就凭你刚才那番话,就不是下面那帮家伙敢说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本人虽然支持你收复黑手堂原来的地盘,但身为政办处一员,我又不希望新尼德兰继续这么乱下去,亲爱的扬,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武扬随口道:“这还不简单?让下面那帮家伙别反抗,配合我不就得了?”
“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武扬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巡捕方与黑商会合作?安德烈先生,我没有听错吧?”
为什么正义的力量明明很强大,可是邪恶却永远存在呢?嘿嘿,成人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只是黑与白那么简单,作为犯罪的代表,黑商会,自联邦政办处成立以来就存在,而且我相信以后将继续存在,这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说句难听的话,明天,即便我把全新尼德兰的警力,再加上军方人员配合出马,扫清整个新尼德兰的黑势力,可是你相不相信,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新尼德兰又会变成黑商会猖獗的地方?”
虽然不喜欢这傻老外,但武扬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只有巡捕没有罪犯,说到底,巡捕与罪犯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没有黑商会,没有犯罪者,只怕那时候也不会再有巡捕的存在,因为没必要。
“既然黑商会永远消除不了,而我们巡捕的力量又很有限,那么为什么不可以采取合作的方式?我们不需要把黑势力完全铲除,但控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尽量不影响到普通纳税人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安德烈继续侃侃而谈。
武扬思索一阵,又问道:“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只是不明白,这些同我有什么关系?”
安德烈表情有些郁闷,“武扬,你这样说就没劲了
政办处想要安宁,就必须拿出诚意,放弃一些东西。
所以,我的意思是,由你,来做新尼德兰黑商会的老大,不过,你,包括你手下的组织,必须接受政办处的监督,今后但凡有任何大的动静,我不会找别人,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亲爱的扬,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武扬有些心动了,按照安德烈说的,以后黑手堂的势力只怕会更大,甚至超越从前,至于接受政办处的监督,那不过是个幌子,如果整个新尼德兰只有黑手堂一家黑帮了,那争斗还怎么起得来?
自己同自己打架?
不过武扬并没有立马表态,而是思考了一阵,才接着说道:“听起来很不错,可是安德烈先生,你似乎忘记了下面还有许多大佬,你这个提议他们会同意吗?”
安德烈一摊手:“抱歉,这件事情用不着他们同意,二十四小时后,扫黑行动会开始,他们每一个大佬,包括核心成员的资料,我们的手里都有掌控,武扬先生只需要管好自己的手下,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不要出门,更不许闹事,那么只需要过后出来接收胜利果实就行。”
武扬暗呼一口气,这安德烈好大的手笔,如此众多的黑帮,说扫清就扫清,这得出多大的警力?死多少人?
他这样做,真的只是还社会一个安定清平的环境?又或帮助自己登上第一老大的宝座?
武扬可不相信眼前的人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为民的公仆,他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安德烈先生,我很佩服你的魄力,对于你之前的提议我也很满意,可是这个黑商会代言人的身份,请恕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安德烈一下火了,自己说了这么多,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最后竟然是白费。
如果不是看中武扬的能力,对了,还有桌上那把已经揉成面团的手枪(他始终认为是武扬所为),他只怕会随便在下面拉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蠢的人合作,毕竟,智商不高,虽然代表着办事容易出差错,可另一面也意味着容易掌控。
“如果我没有记错,安德烈你只是派来临时处理新尼德兰事务,相当于特派员的身份,你可以处理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但我们的约定怎么办?到时候我找谁哭去?反正我并不觉得自己拿不回来属于我的东西,没必要承你的人情。”
听武扬说完,安德烈笑了,很得意的笑,“武先生,你是不是漏掉了一个问题?”
武扬道:“什么?”
“老比尔为什么会向你们妥协?本身就是不愿意把事情搞大,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太平的环境能让他安然退休,然后去巴厘岛享受阳光。
可是你觉得二十四小时后的扫黑行动过后,比尔先生还能继续在新尼德兰警界一哥的位置上待到退休?如果他下去了,你觉得上来的人会是谁?”
武扬一下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刚才忽略了这个问题,而是他低估了安德烈的无耻。
说了半天,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扫黑,不过是他上位的手段,而与自己合作,则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政绩着想。
“哈哈哈……”
两人目光对上,默契的一笑,随即伸出手,一瞬间,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