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三环以西,在一片钢铁森林覆盖的繁华中,有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
四合院古色古香,郁郁葱葱,占地近四千平米,几乎相当于一个足球场的面积了,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环境雅致,据说前身曾是清朝一个户部尚书的住宅。
在京城这种寸土更比寸金昂贵的地方,能拥有如此一处宏伟大院,其主人不用说,一定是非富即贵。
四合院虽外表古朴,实际上内部设施却很现代化,在最大限度的保持了原来的古风外,内部构造是聘请的国内一流设计师,按照超五星级标准打造,真正把“低调的奢华”几个字彰显得淋漓尽致。
武士英少年老成,博学多才,无论是人品学识都是上上之选,又加上母亲是武国梁的大老婆,在武家大院可谓地位尊崇,除了现任家主武国梁位居正堂的厢房外,整个四合院居住位置最好的就是武士英与其母一系。
清晨,天才蒙蒙亮,在大院一颗百年老榕树下,武士英已经摆开拳架子,打起了从拳师那里学来的一套扑虎拳。
拳风赫赫,人影绰绰,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架子,不过倒也有板有眼,至少在外行人看来是极为生猛的。
一套拳打完,武士英额头见汗,头顶升起淡淡的雾气,再次调整了几次呼吸后,武士英找了张石凳坐下,端起桌上的香茗慢慢的呷了一口。
没有人知道,武士英其实很讨厌练拳,不光讨厌练拳,所有需要亲身劳力的东西,他都本能的排斥。
武士英始终认为,练拳打架,那都是下人,是粗鄙的凡夫俗子该干的事,内心骄傲的他一直坚信,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不是自己不能,只是不愿,不想,亦非必要。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练拳,原因无他,只因为父亲曾经说过,他喜欢虎气,有活力有朝气的年轻人,就因为父亲的这句话,武士英一练就是十多年,无论寒暑从不间断。
成功没有偶然,也许就是这种坚忍的性格,让他能在众多同辈当中脱颖而出,被父亲亲自指定为家族下任接班人,更是在年仅三十岁时就被派进家族企业当中担任总裁,接手处理武氏集团一切事务。
虽然身上的光环多得数也数不清,但是武士英为人却很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比谁都懂,这么些年来,他也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即便是许多背地里憋着一股子坏水对他下过绊子的兄弟姐妹们,他都从不赶尽杀绝,更甚至于在暗战胜利之后,他也从不摆胜利者的姿态,反而拿出族内大哥的最大诚意,去尽力帮助感化对方。
也正因为如此,在接手武氏集团以来,由最开始的众人嫉恨,到大部分人都满意拥戴,他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
要知道,像武家这种庞大的家族,其中牵涉的人事利益太多,就算比上古代的皇宫也不遑多让,能做到大多数人都满意,足可见武士英的手腕之高明。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优秀年轻人,这几天却过得很闹心。
亲弟弟的死去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在弟弟死后几乎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每天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凶手抓到了没有。
说老实话,对于那个敢于对弟弟动手的凶手,武士英比谁都怨恨,别看武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但真正让他能够感受到家人温暖的,也只有母亲和小弟,就连他的亲身父亲武国梁那里,他都从来感受不到温暖,有的,只是如皇帝对下属的例行公事罢了。
心头是很着急,但是武士英并非莽撞之人,在最开始的愤怒过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人敢对武家下手?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有很多种答案,因为武家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明里暗里等着他们家没落的势力家族并不少,但是怀恨是一回事,真的敢于对他们动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很快清醒过来的武士英并没有急着出拳,而是让自己的心腹,护族队长老八爷先去进行试探性的报复,看看能不能引出自己意想不到的结果。
无论是驰聘商场多年的经验还是大家族倾轧内斗养成的习惯,都告诉他一个道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果一次不能打蛇七寸,那还不如暂时隐忍,等待将来一击即中的机会。
“少爷。”
突然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武士英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道:“是八爷爷来了?坐。”
八爷并没有坐下,而是越发恭敬的站立,朝武士英道:“少爷,上次派出去的人有眉目了。”
“上次派出去的人?”
武士英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就会过意来,知道八爷说的是关于弟弟武英奇的事情,赶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八爷道:“死了。”
“死了?”武士英心头一跳,他知道八爷的手段,更了解自家护族队的厉害,八爷得了自己吩咐,就算只是试探性出击,但是派出去的人一定不会是庸手。
“梦工厂真这么厉害?”武士英皱眉道。
八爷点了点头,小心的看了眼武士英的脸上,见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后,他才继续说道:“根据我调查得来的消息,梦工厂的总公司,鹰国星空梦工厂集团,实际上是新尼德兰黑手堂开的。”
武士英冷笑:“区区黑手堂也敢对我们武家叫板?这就是他们的底气吗?”
难怪凶手敢如此大胆,原来是外来的帮会,在鹰国混得风生水起的黑手堂。武士英暗自松了口气,他并不怕对手强大,怕的是不知对手的底细。
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来历,武士英再无顾虑,他微微眯缝起眼睛,一道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八爷,就在今晚把,叫上十几个护族队的成员,我记得他们不是在平江买了一栋楼吗?呵呵,你带上人,我以后不想在华夏国看见任何一个梦工厂的人员了。”
一出手就是灭人满门,看来这个武士英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文尔雅。
可是直到他命令下达了,八爷依然站着不动,甚至脸上还有些犹豫,这让武士英有些不高兴,随即皱眉道:“八爷还有什么事情吗?”
八爷点了点头道:“少爷,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平江控制的帮派,红莲社也在一天之间被人灭了,所有高层无一例外全无幸免。”
“嗯?”
武英奇一怔,不过很快恢复平静,红莲社虽然号称平江第一大帮,实际上武家并没有给予多少支持,黑手堂毕竟成立多年,能够灭一个红莲社倒也不算稀奇。
“灭了就灭了吧,反正我们武家也没指望这帮人能干成什么事来,我弟弟既然是在他们地盘上出的事,就算他们还好好的,这事完了后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他们。”
“是,不过我听幸存红莲社的成员说,杀死他们数百兄弟和高层头目的,实际上只是一个人。”
“什么?只是一个人?”
武士英不能保持镇定了,朝八爷挥挥手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好好给我说说。”
“是。”八爷恭敬点头,随即把从红莲社调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武英奇讲述起来。
“整整几百人,有枪有炮,竟然被一个人都灭了?这些人都是猪吗?”
武士英恨恨的骂了一句,如果说红莲社的覆灭只是稍微引起了他的重视,那么接下来八爷的话,不易于在他心头掀起了轩然大波。
“少爷,根据我们在枫叶国的子弟回报,一个星期前,白云商会总堂被人端了,所有大小头目,除了黑寡妇千惠幸免于难,其他全都死了,而且……”
接着,八爷又把白云商会总堂被血洗的事情讲了出来,并且特别注明,干出这件事的,与灭红莲社的是同一个人。
“好大的手笔。”
武士英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半晌,才开口说道:“八爷,这个人就是杀手英奇少爷的凶手吗?”
“是的。”
武士英沉默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他不能把控的事情,也只有这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超脱于律法与普通人世界之外的隐士高手了。
以武士英在家族的地位,他当然知道天门的存在,甚至于,武家严格来说本身也是一个天门支派,属于天门中那种半隐世,半入世的流派。
实际上当初葬龙或者千惠告诉武扬的并不太完全,他们只知道天门隐秘,不出世,却不知道天门其实还有上下天门之分。
所谓上天门,就是葬龙和千惠了解到的,基本不入世,常年累月隐蔽在深山老林修炼的古武门派,而下天门,就是像武家这种,本身家族有人修炼古武,但绝大部分基业都是在俗世中的半隐士家族。
隔了良久,武士英朝八爷看去,缓缓道:“这个凶手,是天门中人?”
这是武士英必须要确定的一件事,别看武家在俗世中能量巨大,可是一旦涉及天门,那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天门是一个没有法纪,没有纲常的世界,一切只以实力说话,甚至于他们杀了人,有时候连国家都不会管,而且国家早在许多年前就与天门达成了互不干涉的协议。
虽然是互不干涉,但是天门毕竟也是国家一员,国家有时候许多事情都要借重到天门,所以天门,特别是上天门的人,要么不出世,一旦出世,在世俗中惹出任何事政办处基本都是采取捂盖子的手段。
武家虽然势大,也只是在庞大的财力,权力上来说,真正有实力的天门,特别是上天八门,他们是一个都惹不起。惹到任何一个,那不单单是家族利益是否受损,而是整个武氏家族还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毕竟,那帮不谙世事,整天只知道修炼的狂徒,杀起人来可不会管你到底姓武还是姓六。
八爷没有说话,而是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少爷,这就是凶手的照片。”
武士英随手接过,忽然,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是他?”
当看见八爷同样凝重的表情时,武士英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这个男人,真的是几年前被自己设计赶出家门的那个私生子。
说起来这其中还有段往事,武扬当初被武国梁以私生子的身份带进武家大院,当时武士英并没有怎么在意,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对于自己老爹那个奇特的爱好他除了无语,并没有其他可说的。
好在武家家规森严,严格规定嫡系与旁系的区别,私生子女就算再有能力也最多得到一场富贵,是一定不能插手家族事业的。
可是后来的情况却有些令人担忧,那武扬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小子,但是父亲明显对他很是溺爱。后来自己还是从母亲那里知道,原来当年自己父亲对武扬母亲萧曼琼很是深爱,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最后的分开也只是因为两方地位悬殊过大,迫于家族的压力,武国梁才不得不放手。
或许是出于对萧曼琼的愧疚,武扬进入武家大院后所享受的待遇与其他私生子女并不一样,甚至有几次还被武国梁带入内宅,与众多嫡系子女一起吃饭。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接受,武士英知道,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自己那个荒唐老爹就会改家规,允许武扬涉足武氏企业,而一旦这个口子开了,以武国梁那庞大的私生子女队伍,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武扬。
长此以往,嫡系的尊贵将荡然无存,所以,一向隐忍低调的武士英难得的高调了一回,使了个小计,加上众多嫡系兄弟的推波助澜,终于让父亲对武扬心生误会,连解释都不听就把他赶出了武家。
武士英是个骄傲的人,亲自设计对付粗鄙的武扬已经是很掉面子的事情了,之后他被赶出武家,对自己地位毫无威胁后,武士英已经把他看成了一块咸鱼,再也提不起半点心情去关注。
可惜事无绝对,万万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当初被自己看成咸鱼的武扬竟然来了个大翻身,甚至可能已经被某个天门中人收为门徒。
想到这些,武士英就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悔恨,暗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心软?明知打蛇不死反遭其害的道理还让他活到了现在。
八爷似乎明白了武士英的心理,当年设计武扬被赶一事他也有份参加,赶紧开口说道:“少爷,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这个武扬,未必是天门中人,很可能只是无意中得了什么奇遇,又或者捡到了一本古武功法。”
“哦?你给说说,为什么会有这种推测。”武士英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八爷吸了口气,接着把武扬被赶出武家后,机缘巧合进入后宫,后来又无意中得罪震邦科技被赶出国,最后怎么当上新尼德兰黑手堂老大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都过去很多年了,可是八爷说得却很清楚,除了文华找武扬试药的事情不知道,其他事情就像他一直在旁边亲身经历过一样,由此可见,武家的情报系统到底有多么逆天。
听完八爷的讲述,武士英大大的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香茗呷了一口,润了下喉咙后冷笑道:“如此看来,真的有可能只是捡了本古武秘籍,走了狗屎运,既然不是天门中人就好办,……八爷,这事千万保密,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武扬,一定不能让我父亲知道。”
八爷点头,“老奴省得。”
武士英眼中划过一抹冰冷无情的杀机,朝八爷冷冷道:“你即刻去武曌祠,带上我的玉牌,就说是我说的,这事算我武士英欠他们一个人情,务必要把武扬那个孽种给做了……”
八爷领命而去,刚走出不远,武士英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记住,那些梦工厂的成员,该杀杀,一个都不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