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沉寂已久的聊天框开始疯狂震动。
6
收到我的短信时，陈志远正陪杨小梅做检查。
"医生，我没事吧？"杨小梅娇滴滴地问。
医生笑了笑："小姑娘，你好得很。"
陈志远松了口气，扫了一眼手机，面色突变。
"晓楠怎么了？"杨小梅凑过来问。
"没事。"陈志远收起手机，"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杨小梅拉住他的手："志远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陈志远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我有急事，你自己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杨小梅一人咬牙切齿。
陈志远回到推介会现场，到处寻找我的身影。
"叶医生？她跟李县长走了。"工作人员告诉他。
陈志远着急地问："去哪了？"
"不清楚，他们聊了会儿就分开了。"
陈志远心急如焚，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他从未想过我会真的离开他。两年来，我一直像个影子一样跟随着他，处处迁就他。
他回忆起我被继父欺负时躲在角落里的样子，突然追悔莫及。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正焦急时，有人告诉他李县长还在会场。
陈志远急忙跑过去："李县长，您知道叶医生去哪了吗？"
李明山打量他一眼："陈志远，做人要懂得珍惜。"
"我只是送她去了汽车站。"
"汽车站？她要去哪？"陈志远惊讶地问。
李明山摇摇头："这你得问问你自己了。"
陈志远匆忙赶回小院，看到床上摆放的所有礼物时，彻底慌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东西，才发现自己给过我的，全是廉价而表面的爱。
为了报复他，我把这两年他送的礼物全部摆在了床上——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衣物、鞋子、围裙...
而当我可以直面这一切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有了足够的勇气离开他。
我其实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不敢相信那个救我于危难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更不敢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源于虚荣，而非真爱。
其实我早就知道，陈志远当初追我，是受到了发小们的怂恿。
我从大学毕业来县医院是因为家乡情结，但出于性格和家庭影响，性格内敛，很少社交。
陈志远那群发小想知道，像我这样的"城里医生"会被怎样的农村小伙子征服。
同时也很好奇，在陈志远的"调教"下，我会从一张白纸变成什么样子。
他说他喜欢朴素的杨小梅，却忘了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也曾清澈如水。
我不在意他为什么开始和我在一起，但那不代表我真的一无所知。
离开是因为失望，而失望的缘由并非那天他在推介会上为了杨小梅羞辱我。
那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7
"叶晓楠！"陈志远站在县医院门口，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叶晓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晓楠，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出来，听我解释啊！"
"晓楠，晓楠..."
医院里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但大多数人都把我当做一个随叫随到的影子。
陈志远在医院门口发疯，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特别是我的同事张护士。
"你有完没完？"张护士披着白大褂出来，对陈志远怒目而视，"周末大清早发什么疯？叶医生早就不在医院了！"
"那她去哪儿了？"陈志远急切地问。
张护士冷笑："你不是她未婚夫吗？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
"你什么你？"张护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不会是刚从杨小梅身上爬起来吧？"
陈志远被怼得哑口无言。
张护士继续道："我早就跟晓楠说过你靠不住，她就是不信，非要跟你在一起。"
"你知道医院有多少医生护士暗恋她吗？是她选了你，不是你施舍了她。"
"她本可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她放弃了。"
"幸好，你足够差劲，她也终于醒悟了。"
听着张护士的话，陈志远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我的价值不是做他身边的附属品。
在这段感情里，我虽然一直迁就他，却也从未让自己完全沉沦。
我爱他，但仅仅是爱而已。可以妥协，可以包容，却不能放弃自我。
他从未看见过的，我的坚强和善良，在此刻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回去的路上，陈志远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有时是卑微的请求，有时是蛮横的要求。
我的手机早已关机，这些消息大部分石沉大海。等到我偶尔看到时，也只是置若罔闻。
陈志远每天心神不宁，对杨小梅也逐渐冷淡。
杨小梅害怕失去他，想尽办法制造存在感。
一天晚上，陈志远刚到家，接到了杨小梅的电话。
"志远哥，救我..."电话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
陈志远一惊："怎么了小梅？发生什么事了？"
杨小梅声音带着恐惧："我在村口的小路上，有个醉汉一直跟着我...我好怕..."
陈志远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飙车来到她说的地方。
路灯下，杨小梅衣着整齐，妆容精致，哪有半点遇险的样子。
"人呢？你没事吧？"陈志远警惕地环顾四周。
杨小梅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志远哥，你终于来了..."
鼻尖传来熟悉的香水味，陈志远眉头一皱。
他想起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求救时的情景。那时我声音颤抖，背景里是继父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他见过真正的危险是什么样子，所以立刻明白杨小梅在演戏。
陈志远厌恶地推开她："别演了，你的戏很假。"
杨小梅愣住了，刚酝酿的眼泪被打断，垂下眼想掩饰尴尬。
陈志远扫了她一眼，语气毫不留情："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失去晓楠。我们以后别见面了。"
说完，他当着杨小梅的面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杨小梅张了张口，想辩解什么，却发现陈志远已经走远。
"陈志远！"她大喊一声，却无济于事。
杨小梅擦去眼泪，狠狠地说："陈志远，你敢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而这些事，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
我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陈志远有交集。
离开前，我和医疗队签了三年协议。
按理说，陈志远即使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找到我。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离开他投身乡村医疗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爱情更美好的事情。
关于他的一切，包括那些让我心痛的记忆，都被我淡忘。
也包括他这个人。
王教授来山区检查工作时，给我带来了陈志远的消息。
"你走后陈志远把县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你没告诉他你要走？"
我笑着摇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就好。"
王教授叹了口气："听说他在你走后很消沉，看来你的离开对他打击很大。"
我沉默不语。
"这么痴情的小伙子，不考虑再给他一次机会？"
装深情博取同情的事，谁不会呢？
他的虚伪和自私，我比谁都清楚。
"不必了，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反正我已下定决心为医术奉献，永远不会回头。
王教授又说，陈志远曾多次找他，他经不住压力，告诉了他我签了三年协议的事。
"他说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
我轻笑一声："您放心，三年后我回去时，陈志远的女朋友恐怕比我们医疗队的队员还多了。"
王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笑而不语。
陈志远的消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在我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8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我的"中医融合乡村卫生"项目取得了显著成效。
协议期刚结束，就有多家媒体找来采访。
王教授帮我推掉了大部分，但有些确实推不掉。
太久没见外人了，当陈志远出现在表彰大会上时，我下意识地愣住，随即想要离开。
不是怕他，只是见到这个人，我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回忆，生理性地反感。
可还没等我溜走，他就发现了我，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幸好组委会安排了工作人员保护获奖者，陈志远刚靠近就被拦住。
我立即转身，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纠缠。
"叶晓楠！"
陈志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加快了脚步。
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那温度与力道无比熟悉。
我挣脱开，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陈志远，请你自重。"
三年的光阴流转，他的眉眼依旧英俊，却多了几分沧桑。
"晓楠，你瘦了。"陈志远眼眶微红。
我不由失笑："三年不见，你就只看出我瘦了？"
他急忙说："不是的，你...你变得更漂亮了，更有气质了。"
"我听说你在山区做了很多医疗改革，特别是把中医引入基层医疗..."
我打断他："谢谢，但我不想和你叙旧。"
陈志远苦笑："晓楠，我知道我错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我..."
"等我？"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当初不是最讨厌城里人有架子吗？为什么不找杨小梅，她可是你心中最淳朴的乡村姑娘啊。"
陈志远脸色一变："晓楠，杨小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挺直腰背，"只不过当时太盲目，没有勇气承认而已。"
周围的人开始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王教授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
"陈先生，晓楠医生要登台领奖了，请您稍后再叙。"
陈志远看了看王教授，又看了看我，最终无奈让开。
9
领完奖，本该参加的晚宴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王教授安排专车送我回宾馆，一上车，他笑着对我说："那小子还真来了。"
我疑惑地问："您早知道他会来？"
王教授轻叹一口气："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打听这次表彰会的消息了。"
看我皱眉，王教授又说："晓楠，这三年你做得很好，但你不觉得该面对自己的心了吗？"
我沉默片刻，低声说："教授，我已经面对了。我对他的感情，早就消失了。"
王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回到宾馆，我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李明山。
"晓楠，恭喜你获奖。"
"谢谢您，李县长。"
"别这么见外，现在可是私人时间。"李明山笑着说，"正好明天是休息日，来我办公室坐坐？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次日上午，我来到县政府大楼。
李明山给我倒了杯茶，表情变得严肃："晓楠，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照顾你吗？"
我摇头。
"因为...我是你母亲的弟弟。"
茶杯差点从我手中滑落："您...您是我舅舅？"
李明山点点头，眼中含泪："当年你母亲嫁给城里人，家里人不同意，断绝了联系。直到三年前在医院见到你，我才知道她早已去世，而你...活得很不容易。"
我心情复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亲人。
"舅舅..."我试探着叫道。
李明山开心地笑了："这声舅舅，我等了快三十年。"
聊了许久，李明山才说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陈志远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离开后，杨小梅为了报复他，散布谣言说他的农家乐卫生条件差，导致县里检查组专门来查。虽然没查出什么大问题，但他的名声已经毁了。"
"后来又查出杨小梅的父亲利用职权帮陈志远拿地的问题，他父亲被撤职，陈志远也赔了大半家产。"
"最讽刺的是，杨小梅后来又攀上了县里的一个煤老板，搬去城里住了，再也没回村。"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消息。
"陈志远现在在县医院旁边开了个诊所，有时候会来县医院学习。"
李明山停顿了一下，又说："他这三年，确实变了不少。"
"舅舅，您的意思是..."
李明山摆摆手："我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告诉你事实。选择权在你手上。"
10
离开县政府，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三年前住过的小院门口。
门锁已经换了，却依然能勾起我的回忆。
小院对面新开了一家诊所，匾额上写着"杨柳春风诊所"。
透过玻璃，我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那身影太熟悉，是陈志远。
正想离开，诊所的门突然打开，陈志远惊讶地站在门口："晓楠？"
我尴尬地笑了笑："路过而已。"
陈志远喜出望外："进来坐坐？"
诊所不大，但整洁明亮。墙上贴着医疗健康的宣传画，角落放着几盆绿植。
一个老奶奶正坐在椅子上等着。
"陈医生，我的药拿好了吗？"老奶奶问道。
陈志远连忙招呼道："马上好，李奶奶。这位是叶医生，她可是全国有名的好医生。"
李奶奶热情地拉着我的手："陈医生常提起你呢，说你有多厉害。"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陈志远，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为李奶奶抓药。
待李奶奶离开后，陈志远端来一杯茶："这是你以前喜欢的菊花茶。"
闻着茶香，我心中百感交集。
"什么时候学会开诊所的？"我随口问道。
陈志远笑了笑："你走后，我找不到方向，去医院跟着实习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自己不适合做医生，就开了这个诊所，专门卖一些常用药和中药。"
"谢谢你。"陈志远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离开我。"陈志远神色认真，"如果不是你离开，我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悟，不会发现自己有多浅薄和庸俗。"
"这三年，我想了很多。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志远，三年前我很在乎你，所以你能轻易伤害我。现在不一样了。"
陈志远点点头："我明白，你现在很优秀，有更多选择。"
"不，你不明白。"我站起身，"我不是因为'优秀'才拒绝你，而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我都会选择真正尊重我的人和事。"
"我不恨你，陈志远。我也不恨杨小梅。我只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陈志远沉默良久，最终苦笑道："我猜也是这样。你走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对你好一点，你会不会留下。"
"现在我明白了，你离开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没有否认，只是问道："那你现在懂了吗？"
陈志远沉思片刻，回答："爱是平等和尊重，是真诚地想要对方过得更好，哪怕那意味着没有自己的参与。"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陈志远送我到门口，犹豫着问："你...回县医院工作吗？"
我摇头："不，我打算留在山区，那里更需要我。"
"你舅舅知道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
"李县长告诉我的。"陈志远解释道，"他很关心你。"
我笑了笑："他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离开诊所，我没有回头。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轻松感。
这座小城承载了我太多回忆，有悲伤，有欢笑，也有成长。
而今，我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不再逃避，不再怨恨。
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我拨通了王教授的电话："教授，我决定回山区继续工作。"
王教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那边条件确实艰苦，但我感觉那里才是真正需要我的地方。"
"我懂。"王教授顿了顿，"晓楠，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抬头看着蓝天，深吸一口气："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就像山区那些盛开的不知名野花，没有人欣赏，却依然努力绽放着最美的姿态。
回乡的路上，暗香浮动。
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