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刚进五楼,脚下便踩到半块碎玻璃。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放,却没人敢乱动。
客人全挤在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
六名内保倒在沙发附近。
有人捂着肚子干呕,有人鼻血淌到衣领上。
领班靠着酒柜,左腿一直打颤,站都站不稳。
两个陪酒姑娘缩在桌后。
一个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了皮。
另一个捂着肩膀,眼圈通红,连哭都不敢出声。
沈曼青牙根绷紧。
绮梦开业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把五楼砸成这样。
魏骁坐在沙发中央。
他肩宽背厚,灰夹克的袖口撑得发紧。
右脸斜着一道刀疤,手腕上压着几道旧伤。
短发贴着头皮,盯人时眼皮都不眨。
桌上摆着一只打开的手提箱,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个黑色皮袋,袋口露出几根金条,在灯下晃得扎眼。
沈曼青没先看钱。
她在会所干了十几年,酒鬼、赌徒、亡命货都见过。
魏骁手背上的伤口新旧叠着,坐姿松散,鞋边还沾着血。
他打翻六个内保,呼吸却一点没乱。
这种人真下过狠手。
她把右手藏到手包后面,朝女下属比了个叫人的手势,脸上已经挂起招呼客人的笑。
走到两个姑娘身边后,沈曼青抬手点了点门口:“客人都哄不好,还留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领罚,今晚别出来了。”
话说得重,两个姑娘却听懂了。
脸肿的姑娘撑着桌沿站起,另一人赶紧扶住她。
两人刚往外迈了两步,魏骁的胳膊便横在了过道中间。
魏骁捏着酒杯:“沈老板,我让她们走了吗?”
两个姑娘停在原地,肩膀抖得更厉害。
沈曼青把人挡到身后。
她没去碰魏骁的酒杯,只在对面坐下。
黑色礼裙贴着腰身,雪白肩颈露在灯下。
魏骁的目光从她脸上压到腰腿,停了好几秒。
这眼神让她胃里发堵,脸上的笑却没丢。
沈曼青压着嗓子:“魏先生,手底下的人没伺候好,是我管教不到位。人已经伤成这样,先让她们去处理伤口,您的要求由我来听。”
魏骁放下酒杯,手掌拍了拍钱箱。
“我今晚就是来找你的。她们两个坐这儿只会碍眼,你留下,这箱钱归你。”
周围传出几声低语。
绮梦的熟客都清楚,沈曼青早就不进包厢陪客了。
平日里碰上有头脸的人,她最多露个面,喝不喝酒还得看她心情。
魏骁拿钱压她,踩的是绮梦的规矩。
沈曼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来之前查过她。
她让两个姑娘先走,自己仍坐在原处。
女下属已经摸出手机,却被魏骁扫了一眼,只能把手机重新塞回裙袋。
沈曼青理了理裙摆:“我身体喝不了酒,也多年不接待客人。今晚您的包厢、酒水和其他消费全免,再给您安排几个合心意的姑娘,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酒杯被魏骁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碎玻璃贴着沈曼青的高跟鞋滚开。
酒水溅上礼裙,弄湿了一小块。
附近几个女员工往后退。
倒在地上的内保挣扎着想爬起来,魏骁一脚踩住旁边的椅子,他们又停住了。
魏骁擦了擦手:“拿免单糊弄谁呢?老子带着钱来,还能占你这点便宜?”
他从箱里抽出两沓钞票,抬手甩了出去。
厚厚一叠钱破开灯影,带起一阵凌乱的风。
钱撞在沈曼青肩上,散落到她胸前和腿边。
几张钞票贴着礼裙滑下,落在酒水里,很快洇出深色的湿痕。
包厢里骤然安静,方才还在起哄的人都收了声。
有人低声骂了句糟蹋钱,也有人端着酒杯,等着看沈曼青如何收场。
沈曼青没有低头去捡。
她坐得更直,手包被掌心压出几道褶,指节却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头顶水晶灯映着她冷淡的眉眼,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魏骁拿钱砸她的脸,也在砸绮梦的招牌。
今天她若真坐过去,明天整个海州都会传她被人用十万块买下了。
届时丢掉的就不只是她的体面,还有绮梦苦心经营多年的规矩。
魏骁抓住钱箱边缘,直接掀了个底儿朝天。
成捆的钱砸上桌面,又滚到地毯上。
红色钞票铺开,周围客人的眼睛全看直了。
黑色皮袋也被碰倒。
几根金条掉了出来,撞在玻璃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魏骁抬脚踢开一捆钱:“这些还买不了你一杯酒?嫌少就开口,老子今天让你吃饱。”
沈曼青后槽牙咬紧。
这话听着是买酒,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却全变了。
几个男人在她礼裙上来回打量,已经把后面的事想歪了。
她开会所,什么脏话没听过。
可当着自己的员工,被人拿钱问价,脸上仍旧发烫。
沈曼青站起身:“钱先收回去。伤员得送医院,五楼也得清场。您真想和我谈,我给您留出时间,咱们换个地方说。”
她是在拖时间。
只要其他楼层的内保和附近派出所赶来,魏骁再横也得收手。
魏骁却看穿了她。
他从沙发里站起,身高压过沈曼青半头。
那副宽厚身板堵在面前,连灯光都挡住不少。
魏骁扯了扯衣领:“少给老子磨时间。今天你坐下陪酒,这事就完。你还跟我摆老板架子,绮梦今晚就别开了。”
他抬手抓住沈曼青的下颌。
力道压进骨头里,沈曼青疼得牙根发酸。
她想扳开那只手,两只手一起用力,魏骁的胳膊连晃都没晃。
眼眶自行涌出水。
她却没低头,仍盯着魏骁。
旁边的女下属急得往前迈了一步。
魏骁带来的压迫太重,她又停下了。
几个内保连站都站不稳,周围客人更没人愿意出头。
沈曼青心里发沉。
这巴掌要是当众落下去,丢的不光是她的脸。
以后谁都敢来绮梦撒野。
魏骁捏着她的下巴强行抬高,另一只手已经扬起。
沈曼青身体绷紧,眼睛却没闭。
手掌即将落下时,人群后方忽然有人往前挤。
周岳拨开挡路的客人,声音不高:“一个大老爷们,有点力气全拿来欺负女人,你也配在这儿装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