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室的门重新关紧。
裴承曜把参会名单摊在桌上,红笔圈住周岳的名字。
纸面已经被笔头划破,墨水渗到了下一页。
麻六站在长桌另一头,腰一直弯着。
谢衡失踪后,厉啸天便赶回海州。
那老家伙得知徒弟多半死在周岳手里,当场拍碎了裴家练功房的石桌。
换牌会还有二十多天。
海州各家都会到场,省里也会派人见证。
只要双方签下死斗文书,擂台上打成什么样,事后都没人追究。
裴承曜敲了敲名单,眼里压着狠劲。
“厉老亲自登台,周岳活不了。”
麻六听得后背冒汗,忙把头垂得更低。
周岳一掌弄死谢衡,已经够吓人。
厉啸天却是归元境后期,在海州成名多年,手底下还背着好几条武者的命。
这一战根本没人会留手。
裴承曜没有急着收起名单。
谢衡的尸体没找到,警方也停了案。
裴家在明面上占不到便宜,换牌会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当着霍家、顾家、贺家所有人的面,把周岳打死。
既能给谢衡报仇,也能砸掉霍景川刚找到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周岳手里的医术和修炼法子,也会跟着落进裴家手中。
“告诉厉老,先废掉周岳,再问功法。”
裴承曜压住纸角,声音发沉,“他不开口,就把骨头一根根打断。”
麻六点头记下,心里却有些发虚。
周岳脾气暴,宁可拼命也不会低头。
真到了擂台上,厉啸天想留活口审问,未必容易。
裴承曜抬眼看他。
“还有范成业,别让那条狗闲着。”
麻六赶紧凑近,听完吩咐后,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范成业胆子小,直接让他对付周岳,他肯定不敢。
可周芸还关在看守所里,这便是拴住他的绳子。
裴家无法公开插手看守所,却能托关系影响周芸的日子。
饭里少点油水。
放风时安排几个难缠的犯人。
只要裴家递句话,周芸每天都别想安生。
范成业要是不听话,受罪的便是他老婆。
裴承曜将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写着范成业的新号码和住址。
“让他盯住旧楼。周岳见过谁,去了哪儿,家里什么时候没人,全给我报上来。”
麻六拿起纸,心里有了底。
“他要是还不听呢?”
裴承曜冷笑一声。
“把周芸挨欺负的照片送给他。他敢坏事,就让他给周芸收尸。”
麻六不敢多问,把纸叠好塞进衣兜。
裴承曜又叫住了他。
外围盯梢只是第一步。
裴家养的几名死士也要分批进海州,平时不得靠近周岳,只盯柏婕和糖糖。
换牌会当天,一旦擂台出了意外,这对母女就是最后的筹码。
麻六听得头皮发紧。
拿女人和孩子威胁一个归元境武者,一旦事情败露,周岳肯定会杀上门。
他脸上的迟疑没逃过裴承曜的眼睛。
“怕了?”
麻六赶忙赔笑,腰弯得更低。
“少爷让我办,我就算把命搭上也办好。”
裴承曜不信这种屁话。
麻六愿意卖命,无非是裴家给的钱够多。
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容易丢。
他摆了摆手,让麻六滚出去。
暗室里只剩墙上排风扇的低响。
裴承曜拿起参会名单,盯着周岳的名字看了许久,随后将那一页撕下,丢进烟灰缸。
打火机按下。
纸张卷起黑边,周岳两个字很快烧成灰。
河西旧楼早已熄了灯。
窗外的风钻过老旧窗缝,吹得窗帘来回摆动。
柏婕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
被子盖到肩头,她还是睡不着。
裴家敢让人给家里投毒,也敢拿偷拍视频去报警。
如今周岳要参加换牌会,对手又是谢衡的师父,这事怎么想都让她不踏实。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声。
周岳也没睡。
柏婕又翻过身,额头碰到他的肩膀。
她停了一会儿,主动往前挪,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周岳身子一僵。
女人身上的温度贴过来,他喉咙顿时有些干。
都同床这么久了,柏婕每次主动靠近,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热。
他抬起胳膊,搂住她的后背。
“还在想换牌会?”
柏婕把脸贴在他胸前,手臂收得更紧。
她怕周岳嫌自己多事,一直忍着没问。
可一想到有人会在擂台上要他的命,胸口便堵得喘不过气。
“叔,咱们不去行不行?”
周岳低头看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乱得厉害。
睡衣下的身子也在轻轻发颤。
周岳心里的火冒了出来。
这火冲着裴家,也冲着厉啸天。
那帮王八蛋把手伸到家门口,害得柏婕连觉都睡不安稳。
躲过这一次,他们还会闹下一次。
“柏婕,躲没用。老子得把他们打疼。”
柏婕咬住嘴唇,没有松手。
她明白周岳的脾气。
裴家动过糖糖,又险些把他送进监狱,这口气压不住。
可她更怕周岳上了擂台,再也回不来。
“我不拦你。”
她抓紧他的睡衣,“你答应我,别一个人去拼命。”
周岳听出她声音发颤,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确实容易上头。
以前碰见麻烦,抄起家伙便干,从没想过退路。
如今身边有了柏婕和糖糖,他不能再拿命乱赌。
“老子答应你。这回有霍景川帮忙,也有苏家盯着。真打不过,老子不会傻站着挨揍。”
柏婕抬起脸,仍旧不放心。
“叔,你不能骗我。”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周岳下巴上。
周岳的呼吸停了片刻,腰背跟着绷紧。
他心里又喜欢又慌,只能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赶紧睡。”
柏婕听出他嗓子变了调,脸上热了起来。
她没退开,反倒把腿压了过去,整个人贴进他怀中。
周岳差点没接上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想说两句,又怕吵醒隔壁的糖糖。
最后只好老实躺着,手掌护在柏婕后背。
柏婕折腾半宿,没过多久便睡熟了。
呼吸渐渐平稳。
周岳又躺了半个小时,轻轻挪开她搭在腰间的手。
他替柏婕盖好被子,光脚下床,推开了靠窗的小门。
冷风迎面灌进来,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
他在窗前坐下,双腿盘起,胸前蛟纹渐渐发热。
周岳闭上眼,调整呼吸。
听澜山庄积存在经脉里的元息被功法带动,沿着四肢百脉奔走。
每走完一圈,丹田便沉上一分。
夜越来越深,周岳额头渗出汗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