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挡在袁坤前面，鞋底踩着碎木，十来名内保堵满走廊。
他看见袁坤右手软垂，脸上发紧。
可人都喊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
助理咬住牙：“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根胶棍刚举起来，霍景川便从人群后方走来。
霍景川按下助理的胳膊：“棍子收了，退后。”
助理愣在原地。
堵门的内保认出老板，赶紧把胶棍压回腿边。
挤在前面的人也往两侧散开。
沈曼青跟在后面。
她没有急着进屋，先扶住裹着薄毯的柏婕。
柏婕脸上没多少血色。
薄毯歪向一侧，破开的衣领外露着雪白肩颈，伤处还在渗血，手腕那圈勒痕更加扎眼。
霍景川跨过倒掉的门板。
折断的酒柜、翻倒的桌椅，还有躺满地的内保，全摆在眼前。
袁坤被碎木压住半边身子，右手和肩膀全废了，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
再看周岳，衣服沾了灰，左肩挨过一棍，身上却没见血。
呼吸也已经稳住，旧针包好端端放在柜台上。
这么多人堵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倒下的却全是绮梦内保。
助理低下头。
刚才那句围住周岳，此刻听着格外丢脸。
霍景川站到周岳面前：“我叫霍景川，绮梦的老板。五楼要是没有您，魏骁今晚能把绮梦的脸踩进地里，这份情我认。”
周岳抬起的手已经放下，胸口那股火却没消。
霍景川若上来护短，他连老板也敢一起揍。
眼下对方先谢他，又让内保收了棍，他也不好上来就翻脸。
霍景川又看了一遍屋内的情况，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周岳接管秩序部。
每月拿多少，手下的人怎么调，一周上几天班，都可以商量。
沈曼青捏着手包，半晌没动。
她原本只想替周岳争个机会，没料到霍景川亲自开口，给出的条件还这么宽。
助理更不敢抬头。
袁坤管了几年秩序部，手下几十号人。
平日里连他都得喊一声坤哥。
这个位置，现在竟直接摆到了周岳面前。
周岳没被这个名头冲昏脑袋。
绮梦给的钱肯定少不了，手里有人，以后护着柏婕母女也方便。
可他还得练《玄阳造化经》，也要琢磨医术。
糖糖剩下的治疗不能断，柏婕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罪，他哪能天天泡在会所。
周岳拿回旧针包：“这活儿我得认真想想，今天给不了准话。”
霍景川点头，没有逼他。
木架下的袁坤却撑起上身。
霍景川亲口让周岳顶他的位置，等于当着所有手下踩烂了他的脸面。
袁坤喘着粗气：“霍总，我替绮梦看了这么多年场子，您真要为个外人撤我？”
霍景川用鞋尖拨开带血的折叠刀：“你敢在绮梦动刀绑人，就是坏了这里的规矩，开了你都算轻的。”
袁坤喉咙动了几下，还想把责任推给郑魁。
霍景川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叫人拿担架。
先送去处理伤势，再按绮梦的内部规章查账。
该赔的钱照赔，拿过什么脏钱也得吐出来。
从今晚起，绮梦的名册里删掉袁坤这个名字。
他以后再敢进门，保安直接扔出去。
袁坤的几个亲信也被摘掉工牌，等着一起查。
其余内保听到这里，谁还敢替他说话，全贴着墙让路。
周岳看得明白，霍景川收拾袁坤，既是在给柏婕交代，也是在保绮梦的招牌。
这个老板未必多善良，但手段极高明。
霍景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银灰色卡片。
正面只有一个霍字，背后印着私人号码。
霍景川递出卡片：“以后您来绮梦，亮这张卡，所有人都会按我亲自到场来接待。主管那张椅子给您留着，您想好了再联系我。”
周岳低头看了两眼。
霍景川把姿态给足，也把袁坤清理得很干脆。
周岳吃软不吃硬，再摆架子反倒没意思。
周岳把卡塞进针包：“行，东西我收了。职位等我想明白再说。”
霍景川带人退出套间。
沈曼青临走前叫来女员工，送来药箱，先替柏婕压住伤口。
担架从门口抬过时，袁坤还在叫骂。
霍景川只看了助理一眼，助理赶紧拿毛巾塞进袁坤嘴里。
走廊很快空了大半，屋里只剩郑魁。
他缩在酒柜旁，膝盖抖个不停。
刚才霍景川清理袁坤时，他还想顺着墙根溜走。
周岳才往门口挪了一步，他便跪了回去。
周岳踢开挡路的椅子：“离婚协议拿出来。现在签，明早去办手续。往后离柏婕和糖糖远点。”
郑魁骗柏婕过来，本就带着一份协议当诱饵。
文件还塞在外套里，边角已经揉烂。
他赶紧掏出来，趴在歪倒的茶几上找笔。
圆珠笔划了几下才出墨。
郑魁写名字时，手抖得字都连不到一起。
周岳站在旁边盯着，让他把赌债归属、孩子生活和不再骚扰全补上，又按下手印。
郑魁举起按红的拇指：“周爷，我签，我明天一定离。以后我绕着她们走，您饶了我这回。”
周岳踩住折断的桌腿：“再让我知道你碰她们一下，袁坤断一只手，你就断两只。少跟老子赌我敢不敢。”
郑魁连连磕头，额头撞着地毯，再也不敢抬脸。
周岳收起协议，转身出了套间。
左肩这时才传来酸痛，丹田里的元息也少了一截。
他没有管，先朝走廊边的柏婕走去。
柏婕裹着薄毯，身子还在发抖。
她看见周岳出来，先从肩膀看到手臂，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推开唐小桃，自己朝他走去。
刚走两步，她的腿便软了。
可她没有退，伸手抓住周岳胸前的衣服，整个人贴进了他怀里。
隔着薄毯，她身上的热和压不住的颤一起传了过来。
周岳两只手僵了半拍，这才把她接稳，手臂收在她背后。
他平时能骂能打，真等柏婕主动靠进来，喉咙反倒堵住了。
周岳低下头：“柏婕，没事了。郑魁已经签字，明天叔陪你去离婚。以后谁也别想再拿你和糖糖换东西。”
柏婕紧紧攥住他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前。
她忍了一路的哭声终于憋不住了，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