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拽着周岳的袖口往外走，帆布鞋踩过门槛，肩膀还缩着。
她不想继续留在展厅里，更不想让周围的人看笑话。
周岳走到台阶边，停下脚步。
旁边停着一辆深灰色沃尔沃，车身不花，后排座椅宽敞，尾厢也能放下婴儿车和买菜袋。
价签上的车型写着XC60，中型家用SUV。
这车正合家里用。
“柏婕，先看这辆。”
周岳抬了抬下巴。
柏婕的手掌还抓着他的袖口，掌心已经出了汗：“叔，咱们换一家吧。”
周岳没有立刻发火。
他看得出来，柏婕的脸已经热透了。
此时骂销售，只会让她更难受。
周岳把火压回去，走到车边，弯腰看了看后排，又打开尾厢检查空间。
车门旁边摆着儿童安全座椅的安装说明，后排中间还有独立出风口。
“你坐进去试试。”
周岳拍了拍车顶。
柏婕还没迈步，廖倩已经带着那对夫妻折了回来。
她刚才陪着客户看完高配车型，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周岳站到XC60旁边，脚步立刻加快，直接挡在车门前。
“先生，这辆车暂时不能随便试。”
廖倩抬手指了指价签，“要试驾，得先验资。”
柏婕站在旁边，手脚僵了起来。
廖倩扫了眼她的雪白衬衣，又看了看周岳的旧夹克，语气听着客气，话却很直：“这款车落地二十多万，后面还有保险、保养和油费。普通上班家庭买车，得先把收入算清楚。”
她指向展厅另一边：“您二位真想买，可以先看十万左右的车型。那边压力小。”
墙边几个销售听见动静，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才接待周岳的年轻男销售抱着资料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松快。
他早就被周岳问得头疼，如今有人接手，正好躲开。
那对夫妻也停在了几步外。
男人端着咖啡，女人扶了扶肩上的名牌包，两人没有出声，目光却在周岳和车之间来回打量。
柏婕低下头，抓着袖口的手越收越紧。
“叔，咱们走吧。”
她咬了咬嘴唇。
周岳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掏出了手机。
“验资是吧？”
他按亮屏幕，“先把余额亮出来。”
廖倩愣了下，随后伸手接过手机。
银行APP已经打开，账户姓名是周岳。
最新一笔入账来自绮梦会所，金额三百八十万元。
页面下方的可用余额接近四百万。
廖倩脸上的笑卡住了。
她点开交易明细，又查了账户信息。
银行标识、账户尾号、入账记录全都对得上。
她退回主页面，再次核对了一遍，拿手机的手也变得小心起来。
“这笔钱是刚到账的分红？”
她抬起脸，表情已经变了。
周岳把手机拿回来，直接塞进外套口袋：“软件是真的，钱也是真的。现在能不能看车？”
廖倩连忙让开车门，刚才挡路的身体退到旁边。
“能，当然能。”
她的声音高了些，“周先生，刚才是我没了解情况，您别介意。我马上给您安排试驾。”
周岳没有接她递来的咖啡。
他只抬手指了指报价单：“别说这些。车价、保险、购置税、保养费用，还有付款方式，一次讲清楚。”
廖倩马上拿来新的报价单，态度热络得让旁边的人都愣了。
刚才她把宣传册扔到墙角，现在却亲自拉开驾驶位车门，还用手掌挡住门框，生怕柏婕碰到哪里。
“柏女士，您坐驾驶位。”
廖倩侧身让开，“座椅可以电动调节，后视镜也能联动。车上有多项安全配置，后排装儿童座椅也方便。”
她围着车身说个不停，连轮胎、气囊和车道辅助都讲了一遍。
周岳站在车外，听了几句便失去耐心。
他走到后排，伸手按了按座椅，又看了眼后备厢。
廖倩见他不接话，赶紧把话题转向柏婕：“您要是喜欢，今天办全款，手续很快。”
周岳终于抬眼：“柏婕自己试，别替她做主。”
柏婕站在车门旁，迟迟没有坐进去。
她看着眼前的真皮座椅，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扶住门框。
身体落座后，她没有靠实，腰背一直挺着，双脚也收得规规矩矩。
廖倩调好座椅，开始说保险和保养费用。
柏婕听得格外认真。
车价多少，保险一年要交多少，保养一次要花多少，油耗能不能接受，孩子生病时能不能放下药箱，她把每一项都问得清楚。
她还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车价和日常开销一笔笔加进去。
车还没买，她已经开始担心以后养不起。
周岳站在车外，眉头越压越低。
柏婕刚转正，工资还没有发下来。
她手里的钱不多，平时买菜都要挑便宜的。
可绮梦的分红已经进账，糖糖的治疗费用也单独留好了。
她坐在驾驶位上，第一件事仍旧是算花销。
这说明她还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叔，咱们再看看便宜点的。”
柏婕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这个车后面花费也不少。”
周岳站到车门外，敲了敲车窗。
柏婕抬起脸，眼神躲了一下。
“你先把车坐明白。”
周岳压低声音，“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柏婕手掌按着方向盘，指节慢慢松开：“我怕以后给你添麻烦。”
“你和糖糖用自己的车，添什么麻烦？”
周岳皱着眉，“保险和保养都从家里出。”
柏婕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岳看着她：“这里就是你和糖糖的家。家里的东西，你想用就用。”
车外的廖倩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停了停。
那对夫妻也朝车里看了一眼。
柏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眶慢慢热起来。
她拿出糖糖的药盒，先停了片刻，才放进去。
动作仍旧小心，药盒落下时连声音都没有。
周岳看见了，敲了敲车门：“随便放，自家的车。”
柏婕抬头看他，手掌还按在药盒上。
过了片刻，她把座椅靠背调好，身体终于靠了上去。
那份报价单也被她接进手里，认真看起了全款金额。
周岳转过身，冲廖倩抬了抬下巴。
“按全款算。安全配置留下，花架子去掉。总价和后期费用，都给老子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