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没人再吭声。
周启山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碗里,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了。
刚才嫌鱼肉太柴的人也没少下筷,十几盘菜全部见了底。
柏婕这才坐下吃了几口。
她忙了一天,胃里早就空了。
鱼肉入口,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亲戚们扫过来的目光,让她后背一直绷着。
饭后,服务员送来房间登记表。
柏婕放下筷子,逐个核对名字。
她又问过老人住几楼,谁家带了孩子,生怕分错房间。
周启山靠着椅背,脸上依旧挂着不满。
“这几间离电梯太远,年纪大了,路太远走不动。”
他推开登记表。
柏婕连忙找到服务员,又调了几间靠近电梯的房。
周芸抱着胳膊坐在旁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柏婕越忙,她心里越不痛快。
“花我爸的钱做人情,倒把自己当周家女主人了。”
柏婕手里的房卡停了一下。
范成业也跟着开口。
他盯着那叠房卡,心里还惦记着旧楼。
“岳父的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今天两三万,明天就能花出去十万八万,有多少家底都扛不住啊。”
周承志吃饱后靠在椅子上,腰板也硬了起来。
他觉得老子的钱早晚该归儿女。
柏婕每花出去一块,他都觉得是在自己嘴里扣出去的。
柏婕把房卡攥在手里,轻声解释:“房间是我订的,钱以后会还给周叔。大家难得来一趟,我不想让你们住得不舒服。”
周芸听完更来劲了,她抬手敲了敲桌面,把柏婕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拿什么还?最后还不得靠我爸养你。”
柏婕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想说自己会努力工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论她怎么解释,这些人都会认定她在图钱。
周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柏婕低头赔笑,这群人却越踩越狠。
他请这帮人吃了饭,给订了房,这帮人还让柏婕受了半天窝囊气。
老子花钱请客,可没花钱请祖宗。
周岳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前台。
他报出订单信息,要求取消全部客房。
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柏婕手里拿过剩下的房卡。
周岳把房卡拍在登记表上,盯住周启山。
“房卡老子去退掉,你们看不上柏婕安排的地方,就自己出去找,自己掏钱爱住哪儿住哪儿。”
桌边几个人全停住了。
孙翠花第一个急了。
她已经拍了房间照片,还打算晚上泡个澡,再把酒店的一次性用品全打包带走。
周芸也没料到父亲真会退房。
她站起来,刚想拿亲生女儿的身份压人,周岳已经看向她。
“少跟老子来这套。饭吃进肚子了,嘴还堵不上。再敢骂柏婕,老子连饭钱都让你们平摊。”
周芸咬住牙,脸涨得通红。
柏婕急忙拉住周岳的衣袖,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雪白的手腕。
“叔,房间都开好了,别因为我退掉。老人跑一天了,出去也不好找住处。”
周岳心里的火压不下去。
她总想着别人累不累,却没人管她忙到现在连水都没喝几口。
他收起手机,把房卡交给领班。
“老子已经给够他们脸了。你再让步,他们只会把你踩得更狠。”
柏婕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
周启山拍着桌子站起身,张口就要训人。
周岳连听都懒得听,拿起柏婕的包,转身便往外走。
柏婕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她眼圈红着,仍旧朝几位老人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追上周岳。
酒店外,夜风吹过门前的台阶。
柏婕跟到停车区,坐进副驾驶后一直没出声。
她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捏着包带,心里堵得难受。
车子开出一条街,她才低下头。
“叔,要是没遇到我,你和承志他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周岳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这话听得他火大,却又舍不得冲柏婕发脾气。
他转过身,直接把事情说开:“老子跟他们断亲,是因为他们没良心。你来以前,他们就在算计我房子。你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柏婕抬起脸,眼泪挂在睫毛上,她主动靠过去,抱住周岳的胳膊。
隔着薄衣传来的温度,让周岳身子紧了一下。
周岳脸上发烫,语气却依旧粗:“你缺钱,老子给你。你想请客,老子也同意了。可你不能为了几个烂人,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柏婕把脸贴得更近,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周岳没躲,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这才重新开车。
回到旧楼时,唐小桃正陪糖糖看动画片。
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草莓,糖糖的新书包摆在沙发旁,连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叠好了。
唐小桃看见两人进门,嘴角带着坏笑。
“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酒店开个房,今晚不回来了。”
柏婕耳根立刻红了,低头去拿糖糖的外套。
周岳瞪了唐小桃一眼,忍住了没骂出口。
糖糖已经抱着新书包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
“爷爷,明天还带我出去玩吗?”
糖糖仰着小脸。
周岳抱起孩子,答应过几天再去。
唐小桃离开后,柏婕带糖糖洗漱。
等孩子睡熟,她换好睡衣下楼,坐到了周岳床边。
她主动靠进周岳怀里,手掌搭在他胸口。
周岳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呼吸重了些。
他低头看她,又怕她还在为亲戚的事难受。
柏婕抓紧他的衣服,小声劝道:“叔,明天还是带他们在海州转转吧。人都来了,别让村里说你不认亲。”
周岳本想拒绝,可她抬着脸一直等他。
过了半天,他才点头。
“行,老子就再听你一次,可他们再欺负你,谁劝都没用。”
柏婕这才放松下来,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另一边,云海楼包间里,周岳刚走没多久,周芸便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把退房、断亲、旧楼公证,全推到了柏婕身上。
几个亲戚听得直皱眉,周启山的脸也越来越沉。
周芸擦掉眼泪,压低了声音:“明天谁问起来,就说是柏婕逼我爸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