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门栓擦过柏婕的肩头,钉进了身后的木柜。
柜门裂开,里面的碗碟摔了一地。
扭曲的防爆钢门还挂在门框上,正中多出两个深陷的掌印。
门外那人退了半步,双掌再次压上来。
厚钢板向内鼓起,固定门框的长钉一根根弹出,水泥块跟着往下掉。
柏婕抱起糖糖,退到沙发后面。
她的腿已经软了,脚底几次蹭到碎瓷片,还是没有坐下去。
周岳出门前拍着胸口,说过一定回来。
她信周岳。
可门外的人已经杀进了院子,她得先护住孩子。
“柏姐,门撑不住了!”
唐小桃按着墙角的红色警报按钮,手腕抖得按键不断发响。
柏婕看见红灯亮起,转身冲向厨房。
锅里的菜籽油已经烧了几分钟,油面翻动,青烟贴着抽油烟机往上飘。
她先抓起灶台旁的两包干辣椒面,撕开袋口,全倒进铁锅。
辣味散开,呛得她连咳两声,眼泪也涌了出来。
柏婕关掉燃气,将两块厚抹布叠在一起,垫住锅耳试了试。
铁锅太沉,锅耳又滑,她刚抬起一边,滚油便撞向锅沿。
两滴油溅在抹布上,很快冒出白烟。
她把抹布重新折紧,双腿抵住灶台下沿,再用两只手托稳锅底。
锅身离开灶台时,她的腰往下一坠,手臂也跟着发酸。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裴铁崖的双掌轰在钢门中央,已经变形的门框彻底脱离墙体。
整扇防爆门横着飞进堂屋,砸塌茶几,又推着碎木滑出两米。
沙发被撞得移了位置,糖糖抱着靠背哭出了声。
墙上的白灰成片落下,柏婕端着油锅停在厨房口,半张脸都沾了灰。
范成业弯腰跨过钢门,从扬起的灰土里钻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客厅,又抬手指住柏婕和糖糖。
“小贱人,周岳已经让厉老打死了,把小杂种交出来!”
范成业骂得痛快,脖子向前伸着,鞋底还在碎木上来回碾。
柏婕肩膀颤了一下,锅里的热油也跟着晃到边沿。
她嘴里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舌尖被牙齿咬破,那点疼让她把锅重新端稳。
周岳答应过会回来。
这个狗东西嘴里没一句真话。
糖糖从沙发后探出半张脸,哭着喊了一声爷爷。
柏婕侧过身体,把女儿完全挡住。
院门口还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裴铁崖背着双手,连堂屋都懒得进,只朝里面偏了偏头。
“大人打晕,孩子捆走,两分钟内上车。”
裴铁崖的目光越过柏婕,落在墙上的警报器上。
四名死士拔出短刀,踩着倒下的钢门进屋。
前面两人肩宽背厚,脚上的皮靴踢开碎木,分左右朝沙发围去。
其中一人抬手抓向柏婕的衣领,另一人已经看见了躲在后面的糖糖。
他跨过断掉的茶几腿,五根手指探向孩子的头发。
糖糖缩紧脖子,哭声卡在嘴里。
谁敢碰糖糖,她就和谁拼命。
柏婕向前迈了一步,腰背压低,两条手臂同时往外送。
铁锅刚抡起来,右手的抹布便滑开半寸,滚油冲向较低的锅沿。
她咬住牙,用左手托住锅底,借着身体前倾的力气将锅口翻了过去。
三斤滚油混着辣椒面,整个扑向两名死士的脸。
两人挤在茶几残骸中间,脚下全是木板和玻璃,想退已经来不及。
前面那人刚抬起小臂,热油便越过袖口,浇满了他的额头和眼睛。
另一人偏开半张脸,右耳和脖子仍被滚油盖住,辣椒糊顺着衣领流进胸口。
惨叫声挤满堂屋。
两名死士扔掉短刀,双手捂住脸,脚下踩着碎玻璃来回乱撞。
他们脸上的皮肉迅速发红,眼皮和鼻梁鼓起大片水泡,辣椒面粘在破开的皮上。
一人撞上墙壁,转身又扑倒在茶几碎板中,脸颊擦过满地木刺。
另一人抓住衣领往下扯,胸前皮肤已经烫烂,手指一碰便带下一片皮。
他滚到钢门旁边,后脑撞上门板,叫声都变了调。
几滴热油也甩回柏婕身上。
她右手背先红了一片,小臂紧跟着鼓起三个水泡,油珠还沿着皮肤往下流。
柏婕没有去擦。
她松开铁锅,锅底砸中地砖,弹起来又扣在一名死士腿边。
案板上的厚背菜刀就在她右侧。
柏婕伸手抓住刀柄,掌心沾着油,第一下没能抓稳。
她把围裙在手上缠了一圈,再握紧刀柄,转身扯住唐小桃的胳膊。
“小桃,带糖糖进屋!”
柏婕把唐小桃推向卧室,自己弯腰拖起糖糖,跟着退到门口。
唐小桃脚软得站不稳,肩膀撞了两次门框,仍把糖糖接进怀里。
柏婕等两人进去,侧身卡住狭窄的门框,将菜刀横在胸前。
她身后就是床和衣柜,再往后已经没路了。
范成业脖子上也溅了几滴热油。
他捂着烫红的皮肉退了三步,后腰撞翻鞋柜,拖鞋和纸盒全扣在他脚边。
两个还站着的死士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了看地上打滚的同伴,握刀的手都收到了腰侧。
范成业喘了几口气,弯腰捡起一截桌腿。
“疯婆子,你还敢拿刀,我今天先弄死你!”
他的骂声发虚,木棍举过肩头,人却贴着墙往前挪。
柏婕盯住他的手腕,双手握刀迎了上去。
范成业刚把木棍伸进门框,菜刀便朝着他的手劈下。
他急忙缩手,刀刃擦过木棍,砍进门框半指深。
火星从刀口旁弹开,木屑落在柏婕的头发上。
她拔了一次没拔动,索性抬脚抵住墙根,双臂往后一拽。
刀刃带下一块木头,重新横回她身前。
范成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裤腿被碎玻璃划开一条长口子。
柏婕的声音已经哑了,握刀的手却没松。
“谁敢进这扇门,我就砍死谁!”
范成业张着嘴,半天没敢再骂。
裴铁崖推开挡在前面的死士,跨过倒塌的防爆门。
他的鞋底踩中一把短刀,刀身弯下去,又从另一侧弹出。
地上的两名死士还在翻滚,手掌刚碰到他的裤脚,便被一脚踢到墙边。
裴铁崖看了一眼满地热油,再看向堵门的柏婕。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抬起,青灰气劲从手腕爬向掌面。
周围的碎瓷片开始跳动,离得最近的一只瓷碗沿着地砖转了半圈,啪的一声裂成两半。
柏婕胸口越来越闷,每吸一口气,肋骨都被压得发疼。
菜刀也在她手里轻轻震动,刀口那处缺角又崩掉一块。
身后的糖糖还在哭。
唐小桃拖过床头柜,顶住房门另一侧,红色警报器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柏婕往门框正中又挪了半步。
裴铁崖走到三步之外,右掌抬过肩头,掌面青光已经压向她的脸。
柏婕将菜刀架在自己和门框之间,烫伤的手背不断渗水,双脚仍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