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半扇,周岳没急着往里走,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屋里没开顶灯。
墙角亮着两盏暖黄壁灯,厚地毯压住了脚步声。
两声轻响沉入房间深处,半晌没有回应,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
办公桌挤在窗边,酒柜、软榻和盥洗间倒占了大半地方。
入口正对着一面大理石隔墙。
墙上挂着一幅人物油画。
画里的女人留着墨色长发,侧身抱着一束白百合。
身上只盖着半幅黑纱,雪白肩背全露在外面,该遮住的地方倒是半点没露。
壁灯的光从侧面掠过画框,将那张脸映得似真似幻。
百合洁白得刺眼,花茎下方却压着一抹暗红,像是尚未干涸的血。
画框中那张脸,正是沈曼青。
周岳看了两眼,心里犯起嘀咕。
把自己的这种画挂在门口,这女人真够能折腾。
他绕过隔墙,脚步停了半拍。
沈曼青半倚在宽大的软榻上,身上换了件墨色薄纱礼裙,外头搭着同色罩衫。
衣服穿得不算少,腰腿却藏不住。
她今天明显收拾过。
长发披在肩后,脸上的妆比白天更精细。
裙摆搭在榻边,露出一截雪白小腿,高跟鞋已经脱掉,整齐摆在地毯上。
旁边的小桌还放着红酒和水果。
这哪是等大夫,摆明了想逗他。
沈曼青晃了晃小腿:“两万块请您上门,结果让我等这么久,周叔这架子可不小。”
周岳没接这句话。
他走到软榻旁,把针包和药棉放下。
屋里的香水味比上次淡了,那股藏在香味里的酸味也少了许多。
第一轮治疗确实起了作用。
沈曼青见他不理人,也没收敛。
她把罩衫往肩上拢了拢,又换了个姿势。
“上回治完,我夜里没疼,走路也轻松了。”
她抬了抬下巴,“今天还按那个劲儿来,手软了我可不给钱。”
周岳把干净白布铺平:“这身衣服挡着腰腹,换掉。里头留好,能落针就行。”
沈曼青低头看了看礼裙。
这件衣服是她专门挑的,后背和腰侧用了薄纱,灯光压下来,效果正合她的心意。
周岳却只盯着针具。
她那点好胜心又被顶了起来。
沈曼青捏住罩衫领口:“周叔,您说我穿着好看,还是全换了更招您喜欢?”
周岳收回两根银针:“你再拿治病逗闷子,老子现在就走。给你半分钟,换不换随你。”
沈曼青脸上的笑停了停。
会所里多少男人抢着讨好她,眼前这个老房东倒好,收拾针具比翻脸还快。
她只能从软榻上起来,转到隔墙后面。
衣料摩擦声传了过来。
周岳低头检查银针,连脑袋都没偏一下。
没过多久,礼裙被放到椅背上,沈曼青披着浴巾走了回来。
贴身打底还在,肩背和腰侧都空了出来。
她躺到软榻上,将薄毯盖过双腿,浴巾叠好放在旁边。
周岳搬来矮凳,运起望气法。
沈曼青腹脉中的灰青浊障已经少了不少。
上次打通的几条气路仍在,寒瘀退到小腹深处,堵成了几团。
最麻烦的主脉也有了血色。
这次省事多了。
周岳根据气路变化重新选穴,七根银针依次落下。
肋下两处,腰侧两处,小腹周边三处,正好围住残余寒瘀。
每落一针,沈曼青的呼吸便重一点。
前几针只有麻意。
等腰侧两处穴位连起来,热气开始往腹中走,她的肩背也跟着绷紧。
沈曼青按住薄毯:“周叔,您下针的位置,一回比一回难让人开口。”
周岳扶正主针:“穴位长在哪儿,老子就扎哪儿。再乱动,疼的也是你。”
沈曼青没再回嘴。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手掌慢慢攥住了薄毯。
周岳取出玉针,压在主针旁边。
玄阳元息沿着针身灌入腹脉,七根银针同时轻颤。
热流顺着上次开出的气路往下冲。
几团寒瘀刚被元息碰上,边缘便开始松动。
浊气被推向周围,再沿着银针排出体外。
几缕灰气贴着针孔冒出,很快散进屋里。
沈曼青的腰腹连续发紧,掌心也出了汗。
她想调整姿势,身子才动了一下,又被腹中的麻胀压了回去。
耳边只能听见她压低的呼吸声。
那股热意顺着腰腹来回走动,先前藏在深处的坠痛被一点点挖了出来。
疼意刚冒头,马上又被玄阳元息化开。
她的脸颊渐渐发热,眼尾也红了。
周岳顾不上看她。
第二轮虽省力,深处那团寒瘀仍旧难缠。
他将元息压成数股,从四周同时往中间挤。
灰青浊障被逼得无处可退,只能沿着已经打通的针路往外排。
银针抖动得更快。
沈曼青背部抬起少许,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喘。
她马上咬住嘴唇,又重新躺稳。
周岳额头也冒了汗。
这一次只耗掉不到一半元息,进度却比上次快出不少。
盘在腹脉里的寒瘀散了大半,只剩最深处的一团还贴着气海。
再强行往下治,沈曼青的身体扛不住。
周岳收回元息,先取下玉针,又按顺序拔出其余银针。
每拔掉一根,沈曼青紧绷的肩膀便松开些。
最后一根针离穴,她整个人陷进软榻。
薄毯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鬓边也沾了汗。
眼里蒙着水汽,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周岳擦净玉针:“还剩最后一团。明晚再治一次,这几天不能喝酒,不能熬夜。”
沈曼青撑着软榻坐起来。
她低头按了按小腹,又踩着地毯走了几步。
脚下的羊毛地毯陷出浅浅的印子,她停在镜前,试着转了转腰。
以前起身时总会往下坠,今晚那股疼已经没了,腰腿也轻松不少。
效果摆在身上,她挑不出毛病。
可周岳从进门到收针,脸色始终没变。
她精心挑的衣服,特意调暗的灯,连那幅画都没让这个男人乱了阵脚。
只有刚才靠近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被沈曼青看在了眼里。
那点细微的失控,反倒比任何恭维都更让她满意。
周岳刚把针包合上,她便伸手按住了包带。
沈曼青盯住他的脸:“周叔,您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