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没钱交房租了,宽限几个月,行不行?”
唐小桃堵在门口,黑色吊带贴着腰,齐笔短裤刚遮住大腿根。
她冲周岳抛了个媚眼,“或者用别的方式抵租,也不是不行……”
周岳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脸通红。
他住在海州河西的棚户区,守着自建的三层旧楼过日子。
老伴去世后,他全靠这十来间出租屋养老。
“衣服往上提提,太辣眼睛。”
周岳放下茶杯,“叔可是正经人。”
他本就没太看得上唐小桃,索性就装着听不懂。
“别装了。”
唐小桃并不走,“公共浴室那块隔板,谁挖的大缝儿?还当我瞧不见呢,我懒得说而己。”
周岳把脸转向窗外:“额……可能是板子年久失修了?”
大缝儿确实不是他挖的。
去年浴室灯坏了,他踩着凳子换灯泡,才发现隔板上的缝儿,本想找块木条补上,一转头忙忘了,没想到被唐小桃抓住了把柄。
“行,就当大缝儿是自己长出来的。”
唐小桃走近半步,“我刚才说的你再想想,行不行的给句话。”
她挺起腰,把肩带往下拨了拨。
周岳随便扫了一眼:“算了吧,一身骨头架子。”
“合着是嫌弃我?”
唐小桃也不恼,反倒来了精神。
她弯腰贴到周岳面前,压低嗓门:“三楼的柏姐,你总不会瞧不上吧?”
“周婶儿走了好几年了,该谈个伴儿了。我去帮你搭个桥儿,成了的话你免我仨月房租。”
“少说这种屁话,把我当什么人了?”
周岳脸一沉,“人家有老公呢。”
唐小桃嗤笑一声:“他老公天天打他,离婚是早晚的事儿。”
柏婕搬来不到一年,平常上下楼梯时,路过的男人总要多看两眼。
柏婕的丈夫郑魁白天赌钱喝酒,晚上回家就打她。
隔着楼板都能听见动静,柏婕性子软,也不敢反抗。
第二天柏婕用衣领遮住伤痕,照常出门上班。
“她够难了,你别去烦她。”
周岳起身要追,唐小桃已经转身上楼:“您瞧好儿吧,三个月租金,说好了哈。”
周岳追到楼梯口小声骂了句。
回屋后,他背着手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老伴的黑白照片。
人走了快五年,他不是没动过再找一个的念头。
可同龄的他看不上,年轻的谁能看上六十的老头?
虽然柏婕的老公是个垃圾人,可他周岳也不能不顾名声啊。
回头非得好好骂唐小桃一顿。
唐小桃推开房门时,柏婕正坐在床沿收拾衣服。
她左脸肿着,五道掌印横在雪白的皮肤上,双眼通红。
“郑魁又打你了?”
柏婕把头发放下来挡住脸:“输光了问我要钱,我拿不出,他发完火又走了。”
“伤成这样,去医院看看吧。”
“没钱。”
柏婕揉着手里的旧衬衫,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小桃,你们会所还缺人吗?”
唐小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绮梦?”
“厂里的活儿丢了。”
“郑魁昨天喝多了去厂里闹,今天人事通知我明天不用去了。”
柏婕声音越来越低:“催债的也来过,说三天见不到钱,就把郑魁的手废掉,到时侯郑魁还得打我。”
“女人能挣点儿快钱的地方,只有你那儿了。”
“会所的钱没那么好赚。”
唐小桃苦笑,“陪客人喝到吐都算轻的,动手动脚是常有的事儿。”
“总得先把这几天熬过去。”
唐小桃原本还有点说不出口。
可柏婕已经山穷水尽了,她也没必要再绕圈子。
“楼下就有能帮你的人,何必去会所受罪?”
柏婕怔了怔:“谁?”
“周叔。”
“别开玩笑。”
柏婕马上避开她的视线,“非亲非故,他一个房东,能帮到我什么?”
“你不为以后打算一下,真要和郑魁过一辈子?”
唐小桃指了指她的脸,“周叔一不赌钱二不喝酒,更不会动手打女人。”
“他这人别看有时侯说话难听,可人善心软,不会眼看着你们娘儿俩活不下去。”
唐小桃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回了自己屋,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后妈裙。
柏婕换好后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
“这……,我可穿不出去。”
“你进去就哭,就说活不下去了,其余的话不用多说,他肯定能帮你。”
柏婕还想换回旧衣服,唐小桃已经把她拉到一楼。
房门虚掩着,她朝里面喊了声:“人带来了”,随即在柏婕背后推了一把。
周岳看向门口,只见柏婕肿着的左脸,那几道掌印压在脸上,他的火一下顶了上来。
郑魁这个畜生,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她站在门边儿不敢进,周岳把屁股往沙发边缘挪了挪:“柏婕来啦,快来坐。”
“钱都给孩子看病了,房租钱凑不够,来找您宽限几天。”
柏婕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到,泪珠儿一双一对的往下掉。
她走到周岳旁边,慢慢弯下身子,挨着周岳坐下。
沙发有点窄,刚坐下的时侯不小心隔着薄衫蹭到了周岳的腿。
周岳全身绷紧,赶紧把腿往旁边收。
见周岳躲开,柏婕也是满脸尴尬,想解释是不小心蹭到的,又觉得是在此处无银。
周岳吸了口气:“听小桃说,郑魁又打你了?有啥难处和叔说说。”
柏婕低头攥着裙角继续掉眼泪:“周叔,我工作没了,家里的钱也都让郑魁赌光了,我和小宝连饭都要吃不上。”
周岳抄起桌边的板凳便站了起来。
“郑魁人呢?老子今天把他腿打折!”
柏婕忙拉住他的衣角,说郑魁早跑了。
周岳把板凳往地上一墩,压着火问:“差多少钱?”
“我不是来借钱的。”
柏婕抬起头,“我是想求您宽限几天房租,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马上给您。”
周岳坐直身子:“房租不急,你别为了这点事儿难为自己。”
柏婕越想越委屈,情绪逐渐失控,小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周岳想安慰几句,又不知如何开口,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